第165章 死寂的遗迹（1/2）
那凄厉非人的嚎叫声，如同一盆冰水，将“潜蛟号”上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浇得透心凉。森林中树木不正常的摇晃和窸窣声，更增添了无形的恐怖。
“快！小艇回来！收桨！升起所有帆！离开岸边！”甄嬛反应极快，一连串命令脱口而出。
桑坤的小艇刚划出去十几丈，听到命令立刻调头，水手们拼命划桨，几乎是撞回了“潜蛟号”船边，连滚爬爬地上了船。
鲁铁和舵手用尽全力，让笨拙的“潜蛟号”开始艰难地转向，试图远离这片突然变得危机四伏的海岸。桨手们顾不上疲惫，疯狂划动，风帆也鼓胀起来。
就在船只刚刚掉过头，加速驶离时，码头遗迹上方的树林边缘，猛然窜出了几十道黑影！
借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众人勉强看清了那些黑影的模样——它们大致有着类人的轮廓，但四肢异常修长扭曲，匍匐奔跑的姿势更像野兽。全身覆盖着暗绿色或灰黑色的、仿佛苔藓与鳞片混合的粗糙表皮，脑袋光秃秃的，眼睛在暮色中反射着暗红色的微光，嘴巴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不断滴落着涎液。
它们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冲到码头边缘，有些直接跳入海中，如同畸变的水鬼般朝着正在逃离的“潜蛟号”游来！速度竟也不慢！
“放箭！射那些水里的！”桑坤厉声喝道。
船上的弩手和弓箭手立刻瞄准射击。箭矢噗噗地射入水中，有的命中了目标，那些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叫，挣扎着下沉，但更多的依旧疯狂扑来。
“用火！它们怕不怕火不知道，但亮光能看清！”甄嬛喊道。
几支火把被点燃扔向船尾附近的水面，燃烧的火焰短暂照亮了海面，映出更多从岸边和海水中蜂拥而来的扭曲身影，数量远超预期！
“加速！快加速！”鲁铁嘶声大吼，亲自去帮舵手扳舵。
“潜蛟号”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渐渐与那些游水的怪物拉开了距离。最终，在夜幕完全降临前，他们驶离了那片可怕的海岸至少两三里远，身后的海面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徒劳追赶的黑点，以及岸边密密麻麻、对着大海嘶吼的暗红眼睛。
所有人都瘫倒在甲板上，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衣衫。刚才那一幕，比面对荷兰人的火炮和海盗的刀剑更加令人心悸，那是一种源自未知和非人恐怖的战栗。
“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年轻的水手声音发颤。
“不像是寻常野兽……倒像是……人变的？”另一个老水手心有余悸。
尚青莲靠在船舷边，脸色比纸还白，手中的罗盘指针依旧在紊乱地跳动。她看向甄嬛，声音虚弱却清晰：“是‘异变’……和‘渊蛟’号记录里的一样。这座岛的能量源头肯定出了问题，扭曲了岛上原本的生物，甚至……可能包括曾经居住在这里的人。”
“先民遗泽？”桑坤冷笑，“我看是‘先民遗祸’！”
甄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船头，望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中只剩一片漆黑轮廓的岛屿，心绪沉重。浮槎屿找到了，却是一座被恐怖怪物占据的死地。登岛寻宝、建立据点的计划，几乎胎死腹中。
“娘娘，现在怎么办？岛上全是那些鬼东西，我们根本没法登陆。掉头回去？”鲁铁走过来，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
回去？回到被荷兰人封锁、资源匮乏的海湾？告诉那里翘首以盼的近八百人，唯一的希望是一座怪物岛？
甄嬛缓缓摇头：“不能回去。至少，不能空手回去。”她看向尚青莲，“尚姑娘，你说岛下有巨大混乱的能量源，和沉船那里类似。那些怪物，是不是被这能量影响才变成这样的？有没有可能……能量源本身，或者控制能量源的东西，就在那些遗迹里？如果我们能找到并……关闭或者稳定它，岛上的威胁会不会消除？”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假设。尚青莲沉默了片刻，才道：“理论上有这种可能。强大的能量辐射或泄漏，确实可能扭曲生命。如果能找到源头加以控制……但这也意味着，我们必须深入那些遗迹，面对无法预知的危险，而且……”她看了一眼被严密保管的幽蓝晶石和暗红液体，“我们得到的线索和物品，很可能与这里的源头有关，带着它们靠近，福祸难料。”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甄嬛声音低沉，“海湾撑不了太久，旧港已成焦土。这座岛是我们目前唯一知道的、可能蕴含资源和秘密的地方。再危险，也得试一试。”
她转向众人：“今晚好好休息，轮流警戒，注意海面动向。明天天亮后，我们寻找岛屿其他方向是否有相对安全的登陆点，或者……看看能不能从海上，观察到更多关于那些遗迹和怪物活动规律的信息。”
夜幕笼罩大海，星光黯淡。“潜蛟号”在远离岛屿的海面上随波逐流，船上大部分人根本无法安睡，提心吊胆地听着风中是否传来那可怖的嚎叫。甄嬛几乎一夜未眠，反复研究着黑色皮卷上关于浮槎屿的标记和注释，以及那些从沉船中得到的残破卷轴。
残卷上那些凌乱的记录，不断在她脑中回响：“……能量反噬……船员异变……必须隔离……销毁记录……” “……第七枢节点异常……归墟之眼暴动……”
第七枢节点，就是“藏渊之门”，海湾那个洞窟。那里有相对温和的“源液”和稳定的祭祀结构。而这里，浮槎屿，作为“中转”，却发生了可怕的能量泄漏和异变？是因为“渊蛟”号的事故？还是更早之前就出了问题？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潜蛟号”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岛屿，但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方向——岛屿的西侧。
西侧海岸多是陡峭的悬崖和礁石，海浪汹涌，看起来更不适合登陆，但也意味着那些怪物可能较少出没。他们沿着海岸线缓慢航行，仔细观察。
在绕过一处突出的海角后，他们有了新的发现。在西侧一处极为隐蔽的、被两道高耸岩壁夹峙的狭窄海湾尽头，竟然也有一小片碎石滩，而且，在岩壁上，他们看到了人工开凿的、狭窄陡峭的石阶，一路向上，消失在崖顶的植被中！
“这里也有路！”桑坤指着那石阶，“看痕迹，也很古老了，但好像……近期有人走过的样子？有些苔藓被踩掉了。”
这个发现让众人精神一振。有路，就意味着可能通往岛屿内部，而且似乎近期有“人”活动？会是那些怪物吗？还是……别的什么？
“放小船，上去看看。”甄嬛决定冒险一探。这个入口比昨天的码头遗迹隐蔽得多，也许相对安全。
这一次，甄嬛亲自带队。她、桑坤、尚青莲（坚持要去），以及六名最精锐的护卫，乘小艇登上了碎石滩。留下鲁铁指挥“潜蛟号”在湾口外警戒，约定以火箭为号。
石阶湿滑陡峭，布满了青苔。一行人小心翼翼向上攀爬。石阶的尽头，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穿过岩缝，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竟然站在了一处位于山腰的天然平台上！
平台不大，但视野极佳，可以俯瞰下方狭窄的海湾和远处的海面。而更让人注意的是，平台内侧的岩壁上，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幽深的洞口。洞口旁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和工具残骸，看样式，与昨天在码头遗迹看到的风格类似，但似乎……更新一些？至少没有完全被苔藓覆盖。
“这里近期肯定有人活动过。”桑坤检查着地面的痕迹，低声道，“脚印很杂乱，不全是那些怪物的爪印，也有类似人的脚印，但比较浅，好像……光着脚？”
光脚？是幸存的原住民？还是……另一种怪物？
甄嬛示意大家噤声，握紧了短匕，率先走进洞口。洞内并不深，更像一个临时的栖身之所。里面有一些干燥的杂草铺成的简陋地铺，角落里堆着几个完好的陶罐，里面装着清水和一些晒干的、不知名的果子和鱼干。石壁上用木炭画着一些简陋的符号和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记录或地图。
“看这里！”一个护卫指着石壁上的一幅图。那图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岛屿的大致轮廓，中心画着一个发光的圆圈（疑似能量源），周围分布着几个小点（疑似聚居点或遗迹），其中一个点被着重标出，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旁边还有一个类似祭坛的符号。而在岛屿的东侧（也就是昨天那个码头遗迹的方向），则用凌乱潦草的线条涂黑了一大片，旁边画了许多张牙舞爪的小人。
“这个祭坛符号的位置……好像在西边，靠近岛屿中央？”尚青莲对比着黑色皮卷上的简略地图。
“这幅图……是在指示安全路线和危险区域？画图的人想告诉后来者什么？”甄嬛若有所思，“去那个祭坛？那里可能安全，或者有控制能量源的关键？”
就在这时，洞外平台上警戒的护卫突然发出了急促的、模仿鸟叫的预警声！
有东西靠近！
所有人立刻隐蔽到洞口两侧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平台下方的石阶传来，越来越近。听声音，不止一个，但脚步略显虚浮杂乱。
很快，几个身影出现在了平台入口处。
那是三个“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他们身上挂着破烂不堪、几乎无法蔽体的布料，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布满了暗色的斑点和皲裂。头发稀疏脏污，眼神浑浊，带着惊恐和麻木。他们的手里拿着简陋的木矛和石斧，警惕地扫视着平台，尤其是那个洞口。
显然，他们是这座岛上的幸存者！而且看起来，神智似乎还清醒，没有被完全“异变”！
甄嬛心中一动，对桑坤使了个眼色。桑坤会意，突然从洞口阴影中走了出来，高举双手，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道：“别怕，我们不是怪物，是从海上来的人，没有恶意。”
那三个幸存者被突然出现的桑坤吓了一跳，立刻举起武器，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低吼，充满了戒备和敌意。但他们的眼神在桑坤身上扫视，似乎又在努力辨认。
甄嬛也缓缓走出洞口，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柔和，摊开双手，展示自己没有武器（短匕藏在袖中）。“我们遇到了海难，来到这座岛，想找点食物和水，还有……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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