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焦土涅盘（2/2）
“传令，让进城部队保持警惕，不要过于分散！重点向……后山方向搜索！”他下令道。
但命令的传达需要时间，而此刻城内的部队已经散开了。
龙涎洞入口附近，桑坤终于看到了一个浑身湿透、被两名水手搀扶着、跌跌撞撞跑来的身影——是甄嬛！
“娘娘！”桑坤大喜，冲过去。
“人都撤进去了吗？”甄嬛喘着粗气，急切地问。
“大部分都进去了！阿依莎首领还在外面断后！”
“让她立刻撤进来！快！”甄嬛看向旧港城内，火光已经连成一片，敌人主要的兵力似乎都被吸引在码头和几条主街，“陈师傅……布置的点，都确认过了吗？”
“确认了！按您的吩咐，主要引爆点集中在码头仓库区、主街交叉口、还有敌人登陆点附近广场！”桑坤快速汇报，“引线都做了防水和伪装，延时的香也点上了，算时间……大概还有一刻钟！”
一刻钟！必须让阿依莎和所有断后的人撤进来，并且封死洞口！
“发信号！让阿依莎立刻撤回！”甄嬛下令。
三支红色的火箭冲天而起，在昏暗的天空中炸开——这是紧急撤退的信号。
正在主街尽头一座石屋房顶上用弩箭阻击敌人的阿依莎，看到信号，知道不能再等了。
“撤！全部撤回龙涎洞！”她嘶声下令。
剩余的几十名断后士兵如蒙大赦，交替掩护，快速脱离接触，朝着龙涎洞入口狂奔。
追击的敌人见状，嚎叫着追了上来。
“快！快进洞！”桑坤在洞口焦急地招手。
阿依莎是最后一个退入洞口的，她前脚刚踏进来，荷兰人的火铳子弹就打在了洞口岩石上，火星四溅。
“封门！”甄嬛厉喝。
早就准备好的巨大石碾和粗大的原木被推了过来，堵死了龙涎洞的主入口。只留下几个隐蔽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通风和观察孔。
洞内瞬间陷入了相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人们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哭泣声和伤员痛苦的呻吟。外面敌人的叫骂声、火铳射击声和撞门声隐约传来。
“姐姐……”阿依莎在黑暗中摸索到甄嬛，紧紧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清点人数。”甄嬛的声音在洞中回荡，带着疲惫，却依然稳定。
很快，粗略的数字报了上来：撤进龙涎洞的，包括战士、工匠、水手、民壮、妇孺，总计不到一千两百人。而旧港鼎盛时期，有近四千人……
伤亡过半。家园尽毁。
洞内弥漫着绝望和悲伤的气息。
甄嬛知道，此刻不能让大家沉浸在悲痛中。她走到一处稍高的石台上，有人点亮了火把。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和湿漉漉、沾满污迹的衣裙。
“旧港的父老乡亲们！”她的声音在洞穴中激起回响，“我知道，大家心里苦，心里怕。我们的家，在外面烧着。我们的亲人兄弟，有很多没能进来。”
压抑的哭声更大了。
“但是！”她提高音量，压过了哭声，“我们还活着！我们还站在这里！我们还没输！”
她指向被封死的洞口：“外面那些红毛鬼、那些海盗，他们以为他们赢了！他们抢我们的东西，烧我们的房子，杀我们的人！他们以为可以把我们像老鼠一样赶尽杀绝！”
“可他们错了！”甄嬛眼中燃起和外面火光一样的烈焰，“我们把命豁出去，不是为了逃进这个洞里等死！我们把他们放进来，是为了——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众人愣住了，迷茫地看着她。
“陈师傅，还有许许多多没能进来的兄弟，用他们的命，在外面给我们准备了一份‘大礼’！”甄嬛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她的话音刚落——
轰！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的恐怖爆炸声，透过厚厚的岩壁和封门的巨石，隐隐传入了洞中！紧接着，是更加清晰和猛烈的、如同千百个雷霆同时炸响的轰鸣！整个龙涎洞都在微微震颤，头顶簌簌落下灰尘和细小的碎石！
洞外，旧港的天空，彻底被火光和浓烟吞噬！
甄嬛布置的、陈老匠师用生命去完善的“焦土计划”，启动了！
以晶石粉末和大量火油为主要原料的爆炸物，在旧港码头区、主干道、敌人聚集的广场同时被延时引信点燃！爆炸引发的殉爆和冲天大火，瞬间将涌入旧港的数百名敌军主力吞噬！
妖异的蓝绿色火焰再次出现，附着在建筑、船只甚至人体上疯狂燃烧，水泼不灭！那是晶石粉末不完全燃烧产生的特殊效果，带来的是加倍的痛苦和死亡！
旧港，这座历经劫难、刚刚有所恢复的港口，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片燃烧的炼狱！火海之中，荷兰士兵、雇佣兵、海盗的惨叫声响彻云霄，许多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爆炸和火焰吞没，或者在绝望的奔逃中被倒塌的建筑掩埋。
停泊在码头附近的几艘来不及撤离的中小型敌船，也被蔓延的大火点燃，发生了连环爆炸，碎片带着火焰飞溅到更远的海面。
站在旗舰“海上主权号”上的范·德维特将军，目瞪口呆地看着旧港城内冲天的火光和不断传来的爆炸声，脸上得意的笑容彻底僵住，转而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暴怒。
“不——！！！”他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撤退！命令所有部队立刻撤退！离开那片火海！”
但已经晚了。冲进城里的部队，在失去组织、陷入疯狂抢掠和分散追击后，大半都没能及时收到撤退命令，或者即使收到，也被大火和爆炸阻断了退路。
只有少数在边缘地带、或者反应极快的军官带领的小股部队，连滚爬爬、丢盔弃甲地从火海中逃了出来，逃回滩头，惊魂未定地看着身后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旧港的残骸，更烧掉了荷兰东印度公司此次远征至少三分之一的陆战精锐，以及大量附庸的海盗和雇佣兵！缴获物资的梦想，也随着大火化为乌有。
更重要的是，这场惨败，给了不可一世的荷兰海军当头一棒！
龙涎洞内，人们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仿佛来自地狱的轰鸣和惨叫，感受着大地的震颤，先是惊恐，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悲痛、快意和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他们明白了甄嬛的意图。用家园的毁灭，换取敌人的重创和己方的喘息之机。代价惨烈到无法呼吸，但……似乎真的有一线生机，从这血与火的灰烬中，挣扎着透了出来。
“我们……我们赢了？”一个年轻的水手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不。”甄嬛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我们只是……没输光。”
她走下石台，来到洞口被封死的缝隙处，透过观察孔，望向外面那片映红夜空的火光，眼神深沉如海。
“敌人受了重创，但他们的舰队主力还在海上。他们不会甘心失败，一定会报复。而我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大部分物资，困守山洞。”
她转过身，面对着洞内所有幸存者：“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我们要守着这个洞，熬下去。熬到敌人退走，或者……熬到我们找到新的生路。”
“有人可能会后悔，可能会怨恨我点燃了旧港。”甄嬛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我不怪你们。如果恨我能让你们活下去，那就恨吧。”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活下去！为了那些死去的兄弟，为了将来有可能重建的家园，哪怕像老鼠一样躲在洞里，啃树根，喝岩缝里的水，也要活下去！”
“只要人还在，旧港……就不会亡！”
她的话，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绝望之中，那求生的本能，被再次点燃。
阿依莎第一个走到甄嬛身边，虽然伤痕累累，但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姐姐，我跟你。旧港没了，我们在，就能再建！”
桑坤也站出来，闷声道：“师母，桑坤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越来越多的人，沉默地站到了甄嬛身后。火光在洞外燃烧，而一点微弱的、名为“希望”和“不屈”的火种，在这个黑暗的洞穴里，悄然复燃。
洞外，是焚城的烈焰和敌人的哀嚎。
洞内，是幸存者的喘息和重新握紧的拳头。
焦土之上，涅盘或许艰难，但种子既已埋下，便有破土的可能。
只是，他们还能在这与世隔绝的洞穴中，撑多久？
（第15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