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血火危墙（2/2）
旧港正面的激战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谁也没料到，一艘不起眼的“破船”竟然敢主动冲向庞大的舰队！
“破浪号”如同一条狡猾的鲨鱼，贴着海岸线的暗礁和浅滩航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外围几艘海盗巡逻船的视线，逐渐靠近了舰队后方那些正在投放小艇的运输船和辅助舰。
“瞄准那艘最大的运输船！侧舷炮，装填开花弹！”甄嬛压低声音命令。
炮手们紧张地将那些不稳定、甚至有些烫手的“开花弹”塞进炮膛。陈老匠师亲自调整炮口角度。
“距离两百步！放！”
轰！轰！
两门侧舷炮同时开火！
这一次，运气站在了旧港一边。两发“开花弹”划着弧线，一枚击中了那艘运输船的船尾楼，爆炸的威力不大，但引燃了堆放在那里的帆布和绳索；另一枚则直接钻进了侧舷的一个炮窗，在船舱内部爆炸！虽然没能引爆弹药库，但剧烈的爆炸和火光从炮窗喷涌而出，顿时让那艘运输船陷入了混乱，甲板上水手奔走救火，投放小艇的行动也被打断。
“转向！目标右前方那艘武装商船！快！”甄嬛毫不停歇。
“破浪号”凭借船小灵活，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转弯，炮口再次瞄准。
但这次，他们的行动被发现了！
“后方有敌船袭击！”荷兰舰队后方的船只拉响了警报。
几艘附近的武装船立刻调转船头，朝着“破浪号”包抄过来，火炮开始轰鸣。
“规避！之字形航行！”甄嬛紧紧抓住船舷，感受着炮弹落在附近激起的冲天水柱和剧烈的颠簸。“不要缠斗！继续骚扰他们的运输线！”
“破浪号”像一条被打痛的泥鳅，在弹雨中穿梭，时不时抓住机会回敬一两炮，虽然造成的实际破坏有限，但成功地在荷兰舰队后方制造了相当的混乱和恐慌，至少拖延了更多登陆部队的投放速度。
旧港城墙缺口处的压力，为之一轻。
然而，好景不长。一艘速度极快的荷兰轻型巡航舰盯上了“破浪号”，凭借速度和火力优势，咬住不放。
“右满舵！进那片礁石区！”甄嬛指着前方一片布满暗礁的浅水区，那是旧港水手才熟悉的死亡航道。
“娘娘，那里水太浅，暗礁密布，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舵手惊呼。
“听我的！进去！”甄嬛斩钉截铁。
“破浪号”一头扎进了那片怪石嶙峋、海浪湍急的礁石区。后面追击的荷兰巡航舰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来，但显然对这里的水文不熟，速度慢了下来，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礁石区深处，几块看似天然的“礁石”突然动了起来！不，那不是礁石，是几条经过精心伪装、覆盖着海草藤壶的小型快船！
船上跃起十数条矫健的身影，口衔利刃，如同水鬼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迅速朝着那艘荷兰巡航舰游去！
是阿依莎事先安排的伏兵！她早就料到正面守不住，在甄嬛决定出海骚扰时，就秘密派出了最精锐的一批水鬼，埋伏在这片旧港人最熟悉的绝地！
水鬼们灵活地避开舰船的观察，迅速靠近船底，用特制的凿子和吸附工具，开始破坏船体！
荷兰巡航舰上的水手很快发现了异常，惊恐地朝着水下射击，但收效甚微。
几分钟后，巡航舰的船底被凿开了数个口子，海水汹涌而入！船身开始倾斜！
“撤退！快撤退！”巡航舰船长惊恐地命令调头，想要退出这片该死的礁石区，但为时已晚。船体搁浅在了一块暗礁上，动弹不得，成了活靶子。
“破浪号”趁机调转炮口，对着搁浅的巡航舰进行了几轮抵近射击，虽然炮弹威力不足，但足以让这艘船彻底失去战斗力。
后方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己方一艘巡航舰的损失，让荷兰舰队指挥官范·德维特暴跳如雷。
“废物！一群废物！被一条破船和几个水鬼搅得天翻地覆！”他怒骂道，“命令‘海狼号’（另一艘幸存的辅助舰，非范·德坎普那艘）和所有快速船只，围剿那艘该死的破船！登陆部队加强攻势，半小时内，我要站在旧港的城头上！”
更多的荷兰战船和海盗船放弃了对城墙的炮击（因为担心误伤已登陆的部队），转而参与到对“破浪号”的围剿中。
“破浪号”陷入了绝境，在礁石区外围被至少五六艘敌船围住，炮弹不断在周围爆炸，船体多处受损，桅杆也断了一根，速度大减。
“娘娘！船快不行了！进水了！”水手惊慌地喊道。
甄嬛看着四周逼近的敌船，又看了看远处依旧在血战的旧港城墙，心中涌起一股悲凉。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
旧港方向，突然响起了不同于之前的、沉闷而怪异的轰鸣声！
轰——！轰——！
声音不大，但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紧接着，围攻“破浪号”的几艘敌船中，有两艘的侧舷突然爆开了大团大团诡异的蓝绿色火焰！那火焰粘稠如油，附着在船体上熊熊燃烧，水泼不灭，反而越烧越旺！船上顿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
是陈老匠师秘密布置在旧港最高点、那两门经过大幅改造、使用了更多晶石粉末和特殊结构的老旧火炮发射的“蚀骨烈焰弹”！这是压箱底的玩意儿，极其不稳定，射程也近，但威力恐怖！
这突如其来的、超出理解范围的攻击，让围攻的敌船一阵慌乱。
趁此机会，“破浪号”鼓起最后的风帆，朝着礁石区更深、更狭窄的缝隙钻了进去，暂时摆脱了追击。
然而，旧港城墙上的形势，却更加危急了。荷兰人的登陆部队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在南面缺口处站稳了脚跟，并且不断扩大突破口。阿依莎浑身是血，左臂无力下垂，右手依然挥刀死战，但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海盗和雇佣兵如同潮水般从缺口涌入，与守军在废墟和巷道间展开了残酷的巷战。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在争夺。
施宣慰使组织起最后的民壮，用砖石、木棍、菜刀，甚至牙齿，与敌人搏斗。旧港，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甄嬛在“破浪号”上，远远看到缺口处不断涌入的敌人和升起的黑烟，心急如焚。船暂时安全了，但旧港却要没了！
她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桑坤派来报信的人，浑身湿透、带着伤，奇迹般地找到了一艘小舢板，划到了“破浪号”旁边。
“娘娘！桑坤头领抓到了内奸！”报信人急切地说道，“是……是之前投降的一个九爷手下的炮术副官！他藏了一面小铜镜和信号火，在给荷兰人指示我们的炮台和兵力薄弱点！桑坤头领正在审他，他说……他说除了他，城里至少还有两个‘影月’的暗桩，但他不知道具体是谁！还有，他招供，荷兰人这次……带来了‘那种炮’！”
“那种炮？”甄嬛心头一跳。
“就是……和‘冥海’号上有点像，但小一些的怪炮！装在旗舰上！一直没开火，好像在等什么……”
甄嬛如坠冰窟。荷兰人竟然也有类似“噬魂炮”的武器？他们在等什么？等待最佳时机，还是……等待内应发出特定的信号？
她猛地抬头，看向旧港城内，那面依旧飘扬在最高处的、残破的旧港旗帜。
内奸未除，强敌有后手，城墙已破，巷战惨烈……
似乎，所有的路都走到了尽头。
不！还有最后一条路！
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疯狂到极点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形。
“回去告诉桑坤，立刻处决内奸，然后带所有人，放弃城墙和外围，全部撤退到后山‘龙涎洞’！在那里死守！”
“通知施宣慰使和阿依莎，且战且退，向‘龙涎洞’收缩！把敌人放进来！”
“陈师傅，”她转向同样惊愕的陈老匠师，“你手里，还有多少那种最不稳定的‘晶石火药’？全部集中起来！还有，我们船上，还有多少？”
“娘娘，您要做什么？”
甄嬛望向旧港，望向那些在废墟中燃烧的房屋，望向那些浴血奋战的身影，眼中闪过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
“我要……请君入瓮，然后……点燃整个旧港。”
（第15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