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血火危墙（1/2）
那镜片反光只闪烁了一瞬，随即消失。甄嬛心脏狂跳，强压下立刻派人去搜查的冲动。大敌当前，阵前自乱是大忌。而且，如果真有内奸在给舰队发信号，此刻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对方提前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铺天盖地而来的舰队上。巨大的荷兰旗舰“海上主权号”如同移动的城堡，侧舷密密麻麻的炮窗已经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粗略一数，单侧就有超过三十门！
再加上其他几艘盖伦战舰和武装商船，敌人一次性可以倾泻的炮火，足以将旧港这段残破的城墙撕成碎片！
“稳住！都稳住！”甄嬛的声音穿透了城墙上的骚动和恐惧，“炮手就位！听我号令！弩手，瞄准敌船甲板！弓箭手，准备火箭！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开火！”
她的镇定感染了周围的人。阿依莎握紧了刀柄，对着自己麾下的水手和士兵低吼：“怕什么！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都给我把眼睛瞪圆了！”
施宣慰使也颤巍巍地站在城头，对着守城的民夫和壮丁喊道：“父老乡亲们！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小！城破，大家都得死！想活命的，就跟他们拼了！”
旧港这架刚刚拼凑起来的战争机器，在绝境中发出了生涩而决绝的轰鸣。
海面上，荷兰舰队旗舰“海上主权号”的指挥舱内，范·德维特将军放下单筒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一群乌合之众，靠着一段破墙就想抵抗帝国的火炮？传令，第一、第二分舰队，侧舷对准城墙，距离八百码，校准目标——城墙中段及炮台位置。三轮急速射，把那些可笑的防御工事给我从地图上抹掉！”
“是，将军！”
旗语挥舞，庞大的舰队开始微调航向，侧舷对准了旧港。那种钢铁巨兽缓缓转动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城墙上的守军窒息。
八百码、七百五十码、七百码……距离在缩短。
甄嬛的心跳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加速。旧港的火炮大多是老旧的前膛炮，射程有限，精度更差，有效射程恐怕不到五百码。必须在敌人进入有效射程、并且完成转向、炮口对准城墙的“窗口期”抢先开火，打乱他们的节奏！否则，等敌人从容进入最佳射程，一轮齐射就完了！
“所有炮位注意！”甄嬛死死盯着最前方那艘盖伦战舰的侧舷炮窗，当看到那些炮口开始微微上扬，进行最后的角度微调时，她知道，敌人马上就要进入射击位置了！
“目标，敌先导舰右舷中部！所有火炮——放！”
轰！轰！轰！轰！
旧港城墙上，十余门堪堪修复、口径不一的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炮口喷出的火焰和浓烟瞬间遮蔽了一段城墙。实心的铁弹和石弹呼啸着飞向海面。
大部分炮弹都落空了，在敌舰前方的海面上砸起一道道水柱。只有两发运气极佳的炮弹，一枚砸中了那艘盖伦战舰的船头，木屑纷飞；另一枚则擦着上层船舷飞过，打断了小半截副桅！
这点损伤对庞大的盖伦战舰来说微不足道，但却成功激怒了荷兰人，也略微打乱了他们的阵脚。
“该死的黄皮猴子！他们竟敢先开炮！”范·德维特怒道，“所有战舰，自由射击！给我轰平他们！”
几乎在旧港炮击后的几秒钟，荷兰舰队的第一轮齐射到了！
轰隆隆隆——！！！
天地为之变色！
数十门重炮同时开火的轰鸣，压过了世间一切声音！整个海面似乎都在震颤！炽热的炮口风暴形成一片恐怖的火焰之墙！
下一刻，旧港的城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数不清的沉重铁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城墙、垛口、炮台以及后面的建筑上！夯土的城墙在重炮面前如同纸糊，大块大块的墙体崩塌、碎裂！一座刚刚修复的炮台被直接命中，连人带炮被炸上了天，破碎的肢体和火炮零件雨点般落下！
惨叫声、崩塌声、爆炸声瞬间响成一片！浓烟、尘土和血雾弥漫了整个城墙段！
甄嬛被亲卫及时扑倒在一块相对坚固的垛口后面，碎石和木屑噼里啪啦地打在附近。她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烟尘，看到刚才还站满了人的一段城墙已经变成了废墟和人间地狱！至少数十人在这一轮炮击中丧生或重伤！
这就是真正海军强国火炮的威力！根本不是旧港这些土炮和血肉之躯能够抗衡的！
“娘娘！南边缺口快顶不住了！”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连滚爬爬地冲过来喊道。
“顶不住也要顶！”甄嬛嘶声吼道，“阿依莎！带你的人，去缺口！用火油！用滚木！绝不能让红毛鬼从那里登陆！”
阿依莎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眼神凶狠，带着一队还能动的人冲向了南面摇摇欲坠的缺口。
第一轮齐射过后，荷兰舰队需要时间重新装填。但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所有还能动的火炮！装填散弹和链弹！瞄准敌舰帆缆！”甄嬛知道，对轰只有死路一条，必须想办法迟滞敌人，尤其是干扰他们后续的登陆行动，“弩炮！对准靠近的小船和登陆艇！”
旧港残存的炮手和弩手，在军官的催促和死亡的威胁下，红着眼睛开始了疯狂的反击。炮弹和巨弩射向靠近的敌舰，虽然造成的实质性伤害有限，但多少延缓了对方小船放下的速度。
就在这时，甄嬛眼角余光又瞥见了那个偏僻角落——镜片反光再次出现！而且，似乎有规律地闪烁了几下！
是在传递信号！绝对是！
“桑坤！”甄嬛厉声喊道。
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她附近的桑坤立刻出现：“师母！”
“带上你最信得过的三个人，去那个位置，”甄嬛快速指向刚才反光的方向，“抓活的！要快！必须在敌人登陆前解决内患！”
“明白！”桑坤眼中凶光一闪，点了三个人，如同幽灵般下了城墙，消失在废墟和巷道中。
第二轮荷兰舰队的炮击，在几分钟后再次降临！
这一次，炮火更加精准和集中，重点轰击城墙的几个薄弱点和疑似炮台的位置。又一段城墙在爆炸中垮塌，更多的守军被掩埋或炸死。旧港的远程反击火力更加微弱了。
海面上，荷兰人的小船开始像蚂蚁一样，从大船上放下，满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和雇佣兵，朝着旧港的滩头和城墙缺口划来。海盗船和那些杂牌武装船也趁机压上，用各种小口径火炮和火铳向城头射击，压制守军。
真正的血战，即将在滩头和缺口展开！
“放箭！放火箭！”
城头上幸存的弓箭手和弩手，将箭雨和燃烧的火箭射向靠近的小船和登陆的敌人。不断有小船被火箭点燃，上面的士兵惨叫着跳海。但更多的敌人冲上了滩头，嚎叫着向城墙缺口涌来！
阿依莎已经带人在缺口处构筑了简易的防线，用沙袋、滚木和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堵住缺口下半部分。当第一批荷兰士兵和雇佣兵嚎叫着冲过齐膝深的海水，试图攀爬缺口时，迎接他们的是滚烫的金汁（煮沸的粪水毒液）、燃烧的火油罐和雨点般的石块、长矛！
惨烈的肉搏战在缺口处瞬间爆发！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海水被鲜血迅速染红。
阿依莎如同发怒的雌豹，双刀挥舞，冲在最前面，每一刀都带走一条生命。但她身边的兄弟也在一个个倒下。缺口太宽，敌人太多，防线摇摇欲坠。
“顶住！为了旧港！”阿依莎嘶声呐喊，左臂被一把弯刀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但她浑然不觉，反手一刀削掉了对手半个脑袋。
甄嬛在城墙上看得心急如焚。她知道，光靠缺口那点人，绝对守不住。必须想办法！
她的目光扫过海面，忽然停留在那两艘被俘虏、经过初步改造的九爷战船上。这两艘船一直停在相对靠后的内港，没有参与炮战。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施大人！这里交给你指挥！尽量拖住！”甄嬛对身旁脸色惨白但强自镇定的施宣慰使喊道，然后转身就往城墙下跑。
“娘娘！你去哪里？”施宣慰使急道。
“去给他们找点麻烦！”甄嬛头也不回。
她冲下城墙，直奔内港码头。陈老匠师正带着徒弟们，满头大汗地将最后几桶“特制火药”（掺了晶石粉末的不稳定混合物）往其中一艘改造战船“破浪号”上搬。
“陈师傅！船能动吗？炮呢？”甄嬛气喘吁吁地问。
“能……能勉强动！炮……只装了两门侧舷的，弹药也不多，而且那开花弹……”陈老匠师话没说完。
“够了！立刻升帆，所有能动的水手上船！阿依莎那边快顶不住了，我们必须去搅乱敌人的后方，袭击他们的运输船和大船！”
“娘娘，这太危险了！咱们就一条船能动，出去就是送死啊！”一个老水手喊道。
“留在这里，等城破一样是死！”甄嬛眼神决绝，“敢跟我去的，回来重赏！死了，抚恤加倍！不敢去的，留下守城！”
水手们面面相觑，看着城头方向越来越激烈的喊杀声和爆炸声，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尘土、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女人。
“妈的！拼了！跟娘娘干了！”几个胆大的水手率先跳上船。
很快，三十多个敢玩命的水手和炮手登上了“破浪号”。陈老匠师一咬牙，也爬了上去：“娘娘，老朽懂点炮，跟你们去！”
“升帆！出港！”“破浪号”升起残破的风帆，顺着水流，从内港的一个隐蔽出口悄然滑出，绕了一个大圈，朝着荷兰舰队侧后方迂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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