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凄美(1/2)
阿里不哥抱着也不干渐渐冰冷的尸身,泪水混着血污糊了满脸,胸中悲愤如火山喷发,直欲将这天都烧穿!他猛地将儿子尸身交给亲卫,踉跄站起,双目赤红如血,嘶声吼道:“传我将令!即刻调集怯薛军、拔都军!点齐兵马粮草!本王要亲率大军,踏平终南山!将那柳志玄老贼千刀万剐!将全真教上下,不分老幼,屠戮殆尽!为我儿报仇雪恨!!”
他状若疯魔,声音凄厉,在夜风中回荡,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暴戾。
“王弟!且慢!”忽必烈沉喝一声,快步上前,一把按住阿里不哥激动得颤抖的肩膀。
“大哥!你还拦我?!”阿里不哥猛地甩开忽必烈的手,眼神凶狠如受伤的孤狼,“也不干是你的亲侄儿!他就死在你我面前!那柳志玄嚣张至此,若不将其碎尸万段,灭其满门,我蒙古颜面何存?!我黄金家族威严何在?!”
忽必烈面色铁青,眼神却异常冷静。他环视周围噤若寒蝉的将领与士兵,又看了看废墟中已无声息的金轮法王,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王弟!报仇雪恨,天经地义!为兄岂能不想?但你可曾想过,那柳志玄岂是好杀的?”
阿里不哥一愣。
忽必烈继续道,声音更沉:“此人武功,已至鬼神莫测之境。国师乃我蒙古第一高手,威力如何,你我亲眼所见,足以开碑裂石,横扫千军!可在柳志玄剑下,也落得败亡身死!其武功之高,实乃为兄平生仅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若仅是如此,倒也无妨。人力有时而穷,任他武功再高,终究是血肉之躯。我蒙古铁骑百万,兵强马壮,大军围困之下,任他武功再高,也难逃化为齑粉的下场!”
“但问题就在于——”忽必烈手指向柳志玄消失的夜空,“他身边,有只异种神雕!”
“你也看到了,此雕之神骏,远超寻常飞禽。可载人高飞,迅疾如电,来去自如!”忽必烈语气越发沉重,“方才若非此雕接应,柳志玄三人绝难逃出这重重围困!有此雕在,柳志玄如虎添翼,大军合围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他若来袭,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亦非难事!今日也不干侄儿之死,便是明证!”
阿里不哥闻言,想起方才那惊鸿一箭,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滔天怒火也不由得为之一滞。
忽必烈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可闻:“王弟,你想想,他最后离去时所言绝非虚言恫吓!有那神雕之助,他若真存了报复之心,千里奔袭,夜入王帐,并非不可能!届时,便是你我这等身份……”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柳志玄加神雕的组合,已具备了威胁他们这等蒙古最高统治者人身安全的恐怖能力!
阿里不哥脸色变幻不定,愤怒、仇恨、不甘,渐渐冷静下来。他自然可以不惜代价报复,全真教也确实挡不住蒙古铁骑的兵锋,但若将整个黄金家族都置于为危险之下,影响蒙古帝国的统治根基……那便不得不慎重了。
“难道……难道就这么算了?!”阿里不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双眼依旧血红。
“自然不能!”忽必烈断然道,眼中闪过冷光,“血海深仇,岂能不报?全真教,也必须付出代价!但此事,须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
他环视四周狼藉,缓缓道:“当务之急,是安抚军民,封锁消息,以免动摇军心,更给南朝可乘之机。”
“至于对付柳志玄与全真教……”忽必烈眼光闪烁,“需得徐徐图之,总有机会的。”
他拍了拍阿里不哥的肩膀,语气放缓:“王弟,暂且忍耐。大汗出征未归,此时不宜大动干戈。待为兄细细谋划,定要那柳志玄与全真教,为今日之事,付出百倍代价!也不干侄儿的血,绝不会白流!”
阿里不哥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被忽必烈话语中的现实威胁所压服。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淋漓,望着东南方终南山的方向,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不甘,却终究没有再坚持立刻发兵。
哈拉和林这一夜的血腥与震撼,随着柳志玄的远遁与蒙古高层的暂时隐忍,似乎暂时落下了帷幕。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风暴前夕的寂静,只是不知道掀开幕布的会是谁。
......
晨光熹微,终南山笼罩在一片淡青色的薄雾之中。重阳宫的飞檐斗拱在雾中若隐若现,晨钟尚未敲响,山间唯有鸟鸣啁啾,溪水潺潺,一片静谧。
然而这静谧,很快便被一声穿云裂石的雕鸣打破。
神雕双翼轻振,低空盘旋。柳志玄带着李莫愁飘然落地。她双臂紧紧环抱着林修远冰冷的身躯,仿佛那是世间唯一值得依靠的存在。一路寒风如刀,高空疾飞,她始终静默无声,也未曾松手,甚至未曾变换一下姿势。
此刻落地,她脚步虚浮踉跄,几乎站立不住,她本就身受重伤,虽然路上柳志玄为她拔去箭矢,点穴止血,简单治疗了下,但依旧极为虚弱,全靠一股执念支撑着,才没有连同怀中人一起摔倒。
她脸上泪痕早已被风吹干,混着血污,结成暗色的痂,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对周遭环境、对自身伤势,都已毫无知觉,唯有双臂,死死箍着怀中那具再无生息的躯体。
山风拂过,带着终南山特有的清寒与草木香气,却吹不散两人身上那浓重的血腥味,更吹不散那深入骨髓的悲怆。
柳志玄看着这一幕,心中叹息更甚。
“是雕鸣声!肯定是师父回来了!”
“快!在后山!”
“修远师兄不知怎样了……”
呼喝声中,数道人影如飞般掠来,众人都知道柳志玄身旁跟着一个异种神雕,极为神骏。
当先一人正是杨过,他轻功最佳,几个起落便已抢到近前。后面跟着丘处机、刘处玄等几位长辈,柳志玄此次前往哈拉和林,危险重重,几位长辈虽然已不问世事,专心静修,却极为关心他的安危,此时的柳志玄可谓是全真教的定海神针,绝对不能出事。
“师父!”杨过一眼看到柳志玄,脸上先是一喜,随即目光便落在了李莫愁怀中——那个被紧紧抱着、头颈无力下垂的熟悉身影上。
他脚步猛地顿住,“师……师兄?”他声音颤抖,带着不敢置信的惶恐,一步步挪上前,伸出手,想去碰触,却又在半空中僵住,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丘处机等人也已赶到,见此情景,俱都面露哀伤。
柳志玄看着围拢过来的众人,有些疲惫的说道:“修远已逝,我带他回家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似重锤击在每个人心头。
“不……不可能!”杨过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猛地抢上前,颤抖着手,轻轻拨开林修远额前散乱的头发,露出那张熟悉却再无生气的脸庞。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师兄……师兄你醒醒啊!你说过……说过等你这次回来,要跟我再好好比试一场的……师兄!!”杨过虎目瞬间赤红,泪水夺眶而出,这个平日里丰神俊朗,天不怕地不怕的剑侠,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他与林修远名为师兄弟,实则情同手足。想起往日种种,想起师兄下山前拍着他肩膀笑着说“等我回来”的情景,杨过只觉心如刀绞。
此时是早课的时间,这里有不少的弟子习文练武,一时悲声四起。
林修远在全真教多年,因其性格宽厚爽朗,武功高强却从不倨傲,与上下弟子关系都很不错。无论二代弟子,还是三代弟子,多是敬佩与亲近。此刻见他如此惨状归来,魂断异乡,如何能不悲痛?
几位长辈算是看着林修远长大,视若子侄,亦是摇头叹息,面露戚容。
唯李莫愁依旧抱着林修远,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
柳志玄看着李莫愁那副魂不守舍、双臂死箍的模样,心中忧虑更甚。她伤势颇重,需要好好休息,轻声说道:“李姑娘,修远已然逝去,你需保重自身。且将修远交予贫道,先行疗伤歇息可好?”
李莫愁闻言反而将怀中冰冷的身躯抱得更紧。
柳志玄暗叹,突然右手极速点向李莫愁颈侧“安眠穴”。李莫愁此刻心神涣散,又兼伤疲交加,如何能避?只觉颈侧一麻,眼前骤然发黑,一直强撑的身躯顿时软倒下去。
柳志玄找来两名女弟子将李莫愁带入客房休息,并仔细吩咐道:“要小心安置。她身上有伤,需仔细清理包扎,再给她换身干净衣物。务必小心看护,莫要让他人惊扰。”
“是,掌教真人!”两名女弟子躬身应下。她们也听闻过赤练仙子李莫愁之名,但此刻见其形容凄惨,新生恻隐,且她看起来和林师兄应该是一对,更不敢怠慢。
柳志玄目送她们离开,这才低头看向怀中弟子。林修远面容平静,仿佛只是沉睡,只是那冰凉僵硬的触感,无情地昭示着天人永隔。他心中大恸,却强自忍住,对一旁的李志常吩咐道:“先将修远……先移至‘静虚堂’,净身、更衣、设灵。”
柳志玄又看向悲痛不已的杨过,温声道:“过儿,你也去帮忙。你们师兄弟感情一向不错,送他最后一程吧。”
虽然他认为蒙古一方不会胡来,就算阿里不哥一意孤行,忽必烈也会阻止他的,但是依然不能大意,随后颁布掌教法旨:“即日起,召回所有山下弟子,加强戒备,无令不得擅离山门。”
安排妥当,柳志玄才觉得一股深沉的疲惫感涌上心头。连番激战,千里奔袭,心神损耗,更兼痛失爱徒,纵是他修为深湛,此刻也感心力交瘁。
但他知道,此刻远非休息之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