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汉儿庄的陷落 潘家口的抉择（2/2）

“他战死了，像个汉子。你为何不战？”

李丰抬起头，额前新剃的皮肤在日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易将军守的是国关，职责如山。汉儿庄是军营，亦是家园。守军五百，百姓两千。若战，必是一庄尽殁。罪将……不敢以众人性命，换一人忠名。”

阿济格沉默片刻，忽然颔首：

“你是个明白人，更是果决之人。”

他指了指众人剃发的头颅，“此举，比卸甲更需要胆量。起来吧，今后随我大金，不亏待你。”

李丰叩首领恩。

身后，庄门缓缓合上，两千多人的性命似乎暂时得以保全。

只有他知道，有些东西，从此再也合不上了。

十月二十八日晨，潘家口。

守备金有光一夜未眠。他站在关墙上，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是洪山口，昨天已经失守。

东北方向是龙井关，也已陷落。潘家口成了孤悬在外的孤岛。

“大人，探马回报，”

亲兵低声说，“汉儿庄李都司……降了。建奴大军正在南下，最多两个时辰就会到潘家口。”

金有光脸色灰败。潘家口守军只有三百，关墙年久失修，怎么守？

“大人，是否向三屯营求援？”副手问。

“求援？”

金有光苦笑，“三屯营自身难保。总兵朱国彦手里只有三千兵马，要守三屯营，要援遵化，哪还有兵来救我们？”

“那……是否撤退？退往遵化，与王巡抚合兵一处？”

金有光摇头：“没用的。建奴破三关，下一步肯定是打遵化。退到遵化，不过是晚死几天。”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而且……退兵是死罪。王元雅那个性子，肯定砍我的头。”

左右无人再言。所有人都明白，潘家口已是绝境。

这时，关下来了一骑。是个汉人装束的中年文士，举着白旗。

“关上守军听着！我乃大金国汉军游击范文程！奉大汗之命，前来传话！”

范文程？金有光听说过这个名字。原是沈阳生员，后金破沈阳时投降，如今是皇太极的重要谋士。

“范先生有何指教？”金有光扬声问道。

范文程拱手：“金守备，明国气数已尽，天下有目共睹。

蓟镇三关一日而破，朝廷援军至今未至，可见崇祯皇帝已弃尔等如敝履。何必为昏君卖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汗有令：若开城投降，守备升游击，军官各升一级，士卒赏银五两。若执迷不悟，破关之后，片甲不留！”

关墙上，守军们交换着眼色。有些人已经开始心动。

金有光内心激烈挣扎。投降，是背主叛国；不降，是死路一条。

而且不只是他死，关里三百弟兄，还有他们的家眷，都会死。

“大人……”

副手低声说，“要不……降了吧？建奴虽然凶残，但对投降的汉官还算优待。沈阳、辽阳那些降将，现在不都过得挺好？”

另一个军官也说：“是啊大人。朝廷这些年，欠饷欠粮，当兵的连饭都吃不饱。凭什么为他们卖命？”

金有光看向周围，守军们眼中都写着三个字：想活着。

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开城……投降。”

辰时三刻，潘家口关门打开。

金有光率众出降。与李丰不同，他不仅自己投降，还主动提出要帮后金劝降其他关隘。

“罪将愿写信给罗文峪、郭家峪的守将，劝他们归顺大汗。”金有光跪在范文程马前，低声下气。

范文程笑了：“金守备识时务，很好。若能劝降成功，大汗必有重赏。”

当天下午，金有光派亲信送信给罗文峪、郭家峪。信中极言后金军威之盛，明军之弱，劝二关守将“弃暗投明”。

也许是三关一日而破的震撼太大，也许是金有光的劝说起了作用，也许是守将们本就无心死战——十月二十九日，罗文峪、郭家峪相继开城投降。

至此，蓟镇长城防线全线崩溃。从龙井关到马兰峪，一百二十里防线，七个关隘，在三天内全部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