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浑身是胆（1/2）

杨过盘膝坐于房中，双目微阖，气息绵长。九阳神功自四年前兰道元传授，他日夜勤修不辍，早已在他体内筑下雄浑根基。他天资本就超凡，如今内力之深厚，江湖年轻一辈中恐难有匹敌。

然而，那最后一层窗户纸，那阴阳互济、生生不息的至境，却始终如雾里看花，难以真正勘破。正因如此，先前与金轮法王硬撼之时，虽仗着招式精奇、轻功卓绝未落下风，但内劲比拼终究差了一线火候，令他暗忖还需时日打磨。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黄蓉略带焦急的声音传来：“过儿，你在吗？”杨过收功睁眼，起身开门，只见黄蓉秀眉微蹙，眼中满是忧色。“郭伯母，何事如此着急？”

“芙儿不见了，”黄蓉急道，“午后人还在后园，转眼便没了踪影，大小武兄弟也不在。你可曾见过他们，或听他们说起要去何处？”

杨过心中一惊，摇头道：“侄儿一直在房中运功，未曾见到。芙妹……她可是又与谁怄气，独自跑出去了？”他知郭芙性子，但隐隐觉得此次似乎不同寻常。

两人正猜测间，已有仆役来报，城中几处常去之地皆寻不见。黄蓉心下愈发不安，又去寻郭靖。郭靖得讯，亦感诧异，命人在府内府外细细搜寻，仍无所获。正当众人焦虑之际，一名传令兵匆匆奔入，呈上一封以蒙古文书写、盖有印记的书信。

郭靖拆信一看，脸色骤变。信是金轮法王所写，直言郭芙与武氏兄弟已被擒于蒙古大营，邀郭靖明日一早前往“一叙”，接回“爱徒与爱女”。

“糊涂！不知天高地厚！”郭靖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坚实的木桌竟现出裂痕。他既怒儿女徒弟的鲁莽行事，更深恨蒙古人的卑鄙挟持。“我郭靖的女儿，没有贪生怕死的孬种！既入敌手，便要有所觉悟！”

黄蓉闻听此言，如遭雷击，脸瞬间白了，上前抓住丈夫手臂：“靖哥哥！芙儿她……她终究是我们的女儿啊！她还小，不懂事……”

郭靖看着她惊恐的眼神，心中一痛，语气稍缓，却仍带着决绝的沉痛：“蓉儿，我如何不心疼？但正因她是我郭靖的女儿，更该明白大义所在！至于敦儒、修文……”他声音一滞，浮现出与武三通结义的情谊，以及对其临终托孤的承诺，沉重道，“他们乃故人之子，我受武兄重托，无论如何，不能负了这份嘱托。”

一旁的杨过闻言，心中巨震。他自幼孤苦，最重情义，此刻听郭靖话语中竟似有取舍之意——为了全大义、守承诺，似乎将亲生女儿的性命置于一种更危险的“觉悟”之下，而将救回大小武视为更明确的责任。这种复杂而残酷的抉择，让杨过对这位一向敬若神明的郭伯伯，产生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一丝冰冷彻骨的理解。原来“侠之大者”，竟要承受如此割心之痛。

郭靖深吸一口气，似已做出决定，沉声道：“明日，我独自前往蒙古大营。”

“郭伯父！”杨过踏前一步，斩钉截铁道，“我与你同去。”

郭靖转头看他，目光复杂：“过儿，此去龙潭虎穴，九死一生。这是郭伯伯的家事与责任，你不必涉险。”

杨过迎着他的目光，朗声道：“郭伯伯对我恩重如山，视如己出。芙妹与我……亦是情谊匪浅。于情于义，过儿绝无袖手旁观之理。请让我随您同去，多少是个照应。”

黄蓉虽心如刀绞，但知丈夫此行凶险万分，多一个绝顶高手在身边便多一分生机，也强忍悲戚劝道：“靖哥哥，过儿武功智计皆是上选，有他在旁，我也能稍许安心。你们……定要小心。”

郭靖见二人态度坚决，知杨过武功高强，为人机敏，且确是极强助力，终于缓缓点头。这一夜，郭靖与杨过皆未安眠，各自打坐调息，将精气神调整至巅峰状态。

次日拂晓，郭靖对守城副将仔细交代防务，严令紧闭城门，无他号令绝不可开。随后，与杨过二人，一骑未乘，徒步出了襄阳北门，朝着连绵无际的蒙古大营走去。

杨过紧随郭靖身侧半步之后，全神戒备。越靠近敌营，越是心惊。但见营帐相连，如白色浪潮蔓延至天际，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巡逻骑兵往来穿梭，甲胄铿锵，无数士兵肃立营区，虽无声，却有一股凝若实质的铁血杀伐之气扑面而来，令人窒息。这是他首次如此直面蒙古帝国的战争机器，方知襄阳孤城所承受的压力是何等恐怖。

反观郭靖，面色沉静如水，步履稳健，对周遭肃杀的军阵视若无睹，仿佛只是走在寻常道路上。这份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气度，让杨过暗暗心折，也定下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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