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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震劫·新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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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唐山某部炮兵团的先头部队,在团长张建设的带领下,已经集结完毕。他们是提前一周部署到位的五万解放军中的一部分,营地本就设在市区外围的开阔地。

“全团集合!”张建设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同志们,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们的任务是救人!救更多的人!”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

“一连,由东向西,沿新华道搜索幸存者!二连,清理通往工人医院的道路!三连四连,跟我去一中、二中,那里可能有学生滞留!记住——余震随时会来,注意自身安全!出发!”

军车发动,车灯划破烟尘弥漫的黎明。战士们脸上还带着刚被惊醒的懵懂,但手中的铁锹、钢钎握得死紧。

设置在凤凰山公园的“野战总医院”,在地震发生的瞬间经历了严峻考验。虽然医疗帐篷本身没有倒塌,但剧烈的震动导致部分医疗器械从架子上翻落,药品柜倾倒,两名正在值夜班的护士被掉落的输液架砸中头部。

但仅仅五分钟后,院长周明仁——一位参加过抗美援朝战地救护的老军医——已经站在了指挥位置。

“所有能动的人,清点药品器械损失!”

“外科组,准备接收伤员!内科组,搭建第二手术帐篷!”

“通知各安置点医疗站:轻伤员就地处理,重伤员统一转运到这里!”

命令一道道下达。医护人员奔跑着,白大褂的下摆在晨风中扬起。他们中很多人脸色苍白——他们的家也在唐山,他们的亲人此刻生死未卜。但没有一个人提出要离开岗位。

3时55分,第一批伤员送达。

不是从倒塌的建筑物中救出的,而是在户外受伤的。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在地面开裂时跌倒,右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开放性骨折。

一个八岁男孩,帐篷倒塌时被撑杆击中头部,意识模糊,头皮撕裂伤,鲜血浸透了半个身子。

一个孕妇,受到惊吓后早产,在简易担架上痛苦呻吟。

“外科一帐篷,骨折伤员!”

“外科二帐篷,头部外伤!”

“妇产科帐篷准备接生!”

呼喊声在医疗区回荡。手术刀在应急灯的照射下反射冷光,止血钳开合的声音、吸引器的嗡鸣、医生简短而急促的指令,交织成生命保卫战的序曲。

4时10分,唐山第十中学附近。

一连的战士们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难题:一栋四层宿舍楼呈“跪倒”式坍塌,二层以下完全压实,三层四层叠在上面。有微弱的呼救声从缝隙中传来。

“救命……救……我……”声音虚弱,是个女性。

“坚持住!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没有重型机械,没有后世的生命探测仪。战士们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用手扒。

砖块、水泥块、断裂的钢筋……一块一块地搬开。手套很快磨破,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割出血口,但没有人停下来。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每一秒都可能意味着生死之别。

余震来了。

大地再次颤抖,已经松动的废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危险!后退!”副连长嘶吼。

但陈大勇没退。他半个身子已经探进了刚扒出的洞口,看到了被困者——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被压在坍塌的预制板和铁床架之间,满脸是血和灰尘。

“姑娘,抓住我的手!”陈大勇伸长手臂。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又一次余震袭来。上方的楼板滑动、下沉——

千钧一发之际,三个战士同时扑上去,用肩膀和后背死死抵住了下坠的楼板。

“快!”

陈大勇抓住姑娘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向外一拽。

人出来了。

几乎同时,战士们支撑的楼板轰然砸下,激起漫天烟尘。

姑娘得救了。救她的五名战士,三人轻伤,陈大勇的左臂被落石砸中,骨折。

这只是震后第一个小时,千百个救援场景中的一个。

5时30分,天亮了。

晨曦穿透烟尘,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人们终于看清了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

唐山,那座曾经烟囱林立、机声隆隆的工业重镇,此刻像被一只巨手反复揉搓后丢弃的废纸。绝大多数建筑倒塌或严重损毁,街道被瓦砾掩埋,扭曲的铁轨像麻花一样翘向天空,电线杆成排倒下,断裂的电线如垂死的蛇般拖在地上。

但与此同时,人们也看到了另一幅景象——

在废墟的边缘,在安置点的空地,在每一条还能通行的道路上,人在行动。

解放军的绿色、医务人员的白色、民警的藏蓝、民兵的土黄,以及普通百姓的各色衣服,汇成一道道流动的色彩,在灰黑色的废墟背景下,显得格外鲜明。

赵大柱和邻居们救出了那落入裂缝的一家三口。男人腿骨折了,女人和孩子只是擦伤。他们抱在一起痛哭,然后朝着赵大柱磕头。

李建国最终找到了师傅——老头儿昨晚拿了酒,却在回安置点的路上遇到巡逻民警,被“押送”回了安全区。此刻他抱着那瓶幸存的、标签都被汗浸湿的老酒,呆呆地望着矿区的方向。那里,他工作了三十年的矿井,井架已经扭曲变形。

“师傅,酒还在。”李建国轻声说。

刘师傅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泪:“房子没了……可咱人还在。”

是的,人还在。

虽然家园尽毁,虽然伤痛深重,但因为那提前七天的预警,因为那不计成本的疏散,绝大多数人活了下来。

这是历史的改写。

林彦悬停在唐山的上空,他心里感到欣慰,自己没白费力气。更多的是心悸,自己改变了这么多人的命运,天道,盯上他了!

上午7时,中央抗震救灾指挥部通过临时恢复的电台,向全国、全世界播报了第一条消息:

“1976年7月28日凌晨3时42分,河北省唐山市发生7.8级特大地震。由于提前预警和紧急疏散,人民群众伤亡程度大幅降低。目前救援工作已全面展开,灾区秩序基本稳定……”

消息传出,举国震动。

然后,是长长的、带着哽咽的沉默。

许多人在这时,才真正意识到那过去七天里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那些他们曾经抱怨的强制措施、那些他们曾经怀疑的“劳民伤财”、那些睡在露天的不便和抱怨……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代价依然沉重。仍有建筑倒塌导致伤亡,仍有救援人员牺牲,仍有家庭破碎。但与另一个时空里24万逝者、16万重伤者的惨痛相比,这已是奇迹。

天光大亮,救援继续。

在废墟上,在安置点,在医院帐篷,在每一个需要他们的地方,人们用满是伤口的手,扒开砖石,握住彼此,托起生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与死神的赛跑,还将持续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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