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数据换文物（2/2）

绘心者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明白！我会创作一个名为《境》的系列，将‘白马非马’的悖论转化为视觉上的‘色彩非色’、‘形状非形’，让逻辑的确定性在艺术的模糊中溶解。”

就在宇宙线准备进行第一次试探性文明接触时，地球线的林枫（镜像）传来了紧急通讯，内容正是关于楚文的困惑，以及更广泛的、关于“系统引导与个人自主性”的社会争论。

宇宙线的林枫（主体）听完，忽然对伏羲下达了新指令：“在给‘考据者’的数据包中，增加一个特殊部分——一份经过处理的、关于楚文案例的‘元讨论’。”

“元讨论？”

“是的。不是提供楚文的个人数据，而是提供我们文明内部关于此事件的公开辩论摘要：包括对‘系统干预’的质疑、对‘启明真实性’的哲学讨论、对可能产生新型不平等的社会担忧……让‘考据者’看到，我们不仅会创造，更会反思；不仅有统一的行动，更有内部的辩论和挣扎。这才是我们文明‘活力’和‘复杂性’的真正体现，也是最难被简单‘破解’的部分。”

这个决定充满风险，但也可能是一种更高级的防御——将文明的“脆弱性”与“自愈力”同时展示。

---

第三线：交织 · 淬火中的形变

交换在极度精密的控制下进行。

第七庭边缘，一个微型的、一次性的信息交换协议通道被临时打开。绘心者的《境》系列艺术数据、精选的古典思辨材料，以及那份关于“楚文现象”的社会辩论摘要，被封装发送。

几乎瞬间，“考据者”承诺的物理数据包完整送达。通道随即关闭，不留任何持续性链接。

数据分析立即展开。物理数据的价值毋庸置疑，人类对宇宙大尺度结构的认知将因此跃进。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考据者”对发送数据的“即时反馈”上——那是一种近乎实时的、纯粹分析性的回应：

“发送者：考据者。”

“对‘艺术数据包-《境》’的初步分析：检测到高度自觉的语义模糊策略与逻辑自指装饰。创造性评级：中上。防御性意图明显，理解。”

“对‘古典思辨数据包’的初步分析：检测到早期文明对‘定义’、‘同一性’、‘感知真实性’的元层级焦虑。样本文明思维‘自省性’起源时间点，据此修正前移。”

“对‘社会辩论数据包’的反馈：此部分最具价值。它显示样本文明在面临内部技术-伦理张力时，产生了非毁灭性的共识构建流程与公开歧见容纳机制。该机制稳定性与效率，列为长期观测项目。”

“附加询问：辩论摘要中提到的‘心缘歧视’概念，是否衍生自更早期的‘血缘’、‘地缘’、‘阶层’歧视范式？其演化路径数据，可否在下轮交换中提供？”

反馈冷静、专业，甚至带有一丝“赞赏”。但最后那个关于“歧视范式演化”的追问，让所有人后背发凉——它们开始试图构建我们文明社会矛盾的演变模型了。

地球线上，楚文在项目组安排下，与那位提出质疑的老院士进行了一次长谈。他没有争论，而是打开自己的伏羲子端，展示了突破前长达四十七个小时里，自己演算过的所有错误路径、陷入的死胡同、以及近乎绝望的情绪波动记录。

“系统只给了我一束微光和一个可能的方向。”楚文说，语气平静而坚定，“但走过那条黑暗隧道的每一步，挣扎、困惑、几乎放弃又咬牙坚持的，是我自己。没有那些‘错误’，这束‘正确’的光毫无意义。院长，我的突破，是‘系统’和‘我’共同的作品，但署名权，在我。”

老院士长久沉默，最终缓缓点头。这次谈话的记录，在脱敏后经楚文同意，被林枫（镜像）有意地纳入了伏羲网络面向高级研究人员的“学术伦理”讨论案例库。

也在同一天，调查记者沈鉴的团队，在经历了数次“沟通”后，终于获得许可，进入一所“心境武道”试点小学进行有限度的采访。他们看到的不是洗脑或狂热，而是孩子们在专业引导下，学习识别和管理情绪，在集体游戏中尝试简单的协作共鸣。一个多动症男孩的家长哽咽着对镜头说：“他以前因为控制不住脾气没朋友，现在学会了安静下来‘听自己的心跳’，虽然还是皮，但……像个人了。”

沈鉴在当晚的节目策划会上，对着团队说：“我们的调查方向需要调整。问题不在于这个计划‘好不好’，而在于它规模太大、走得太快。我们需要追问的是：如何防止它被滥用？如何保障那15%不适应者的权利？谁来监督‘伏羲’的权力边界？这，才是我们这个时代真正需要的新‘启蒙’。”

淬火在继续。钢铁在高温与压力下，开始显露出它的纹理——有坚韧，有疑虑，有智慧的闪光，也有冰冷的计算。

而“考据者”在收到关于“歧视范式演化”的谨慎拒绝回复后，只传回了一句简短的新信息：

“理解。文明隐私权，重要概念。期待下次交换。”

平静之下，林枫知道，更复杂的文明博弈，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