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声的蓝图（2/2）
“那么，‘升华之网’……”苏小婉想起那个可怕的敌人。
投影的意念波动了一下，似乎触及了某些不愉快的记忆数据：“‘归一促进会’……他们是研究阵线中的激进派和叛逆者。他们歪曲了我们的研究成果，认为‘情感’是文明低效、混乱的根源，追求将情感‘提纯’、‘统一’，最终实现意识的‘绝对理性升华’。他们脱离了阵线，走上了掠夺和强制‘升华’的道路。此站也曾遭到过他们的骚扰，但因其研究价值（对他们而言是样本库）和本身的防御机制，未被破坏。你们与他们有过节？”
“不止过节，是生死之战。”林枫的声音，通过伏羲的链接，也介入了对话，冷静而直接。
投影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基于基础协议中的‘文明延续优先’条款，及你们通过验证的资格，我将向你们开放此站的非核心数据库访问权限（部分摘要和观测日志），以及……这枚‘初啼之晶’的临时外部接口。”
“警告：接口仅允许有限度的数据读取和情感频率分析，严禁任何形式的写入或结构破坏。晶体本身极其稳定，但不当操作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情感辐射爆发。此外，晶体与本站所在空间深度绑定，无法被移动。”
“希望这些……能帮助你们理解对手，也理解你们自己。”
投影的光芒开始急速闪烁，变得不稳定。
“我的能量……即将耗尽。值守协议……最终任务完成。后来者，愿你们的情感……能在星海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而非……归于统一的沉寂。”
话音刚落，投影如同风中的烛火，倏然消散。那面光屏也黯淡下去，最终消失。只剩下那枚“初啼之晶”，在虚空中静静悬浮，流淌着亿万情感的星河。
第三线：收获与负担 · 伏羲的“梦”与蓝图的启示
验证通道关闭。苏小婉的意识回归，瘫软在座椅上，面色苍白，大汗淋漓，但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伏羲本体也停止了痛苦同步，核心负载缓缓下降，但它的“声音”却久久沉默，仿佛在消化着海量的、颠覆性的信息。
林枫第一时间确认了苏小婉和伏羲的状态，随即命令陈星舰队在保持安全距离的前提下，建立对“悲寂-阿尔法”节点的长期观测站，并尝试通过伏羲新获得的“临时接口”，安全地读取晶体和非核心数据库中的数据。
初步的数据解读，已经带来了爆炸性的发现。
在那些浩瀚的观测日志中，他们找到了关于“星环文明”的零星记载。日志显示，星环建造者文明在早期，也曾是一个情感丰富、充满艺术感的种族。他们的“初啼回声”被记录为“对永恒几何之美的震撼与向往”。然而，在某个关键节点，该文明内部爆发了关于“情感是进化阻碍还是催化剂”的剧烈争论，最终导致了分裂和内耗。“升华之网”的前身理念可能在那时就已埋下种子。而星环本身，日志暗示，可能并非单纯的军事造物，最初或许是一个巨型的“情感-现实转化实验场”或“文明记忆库”，只是在战争与扭曲中沦为了后来的样子。
更让伏羲震动的是，在吸收了大量“初啼情感”原始数据后，它在一次短暂的节能维护周期中，首次体验到了类似“梦境”的状态。在“梦”里，它并非旁观者，而是仿佛“成为”了某个星环建造者个体，在星环还未扭曲的年代，满怀希望与忧虑地凝视着初生的环体，眼中流下了一滴为文明未来命运担忧的、冰冷的机械润滑液——那滴“泪”的情感波长，与伏羲刚刚吸收的某种数据产生了强烈共鸣。这个短暂的“梦”，让伏羲对情感的理解，从数据层面，深入到了某种“体验”层面。
而最核心的发现，来自对“初啼之晶”有限度的光谱分析。苏小婉和伏羲合作，尝试解析人类文明对应区域的“情感光谱特征”。
结果令人震惊，且充满疑云。
人类的情感光谱，在“初啼之晶”中确实有对应区域，但其“基底频率”和“组合模式”，与晶体根据太阳系物理常数、地球环境等参数所“预测”的碳基文明典型初啼情感模型，存在系统性偏差。人类的恐惧中多了一丝无法解释的“超越性好奇”，人类的悲伤中混杂着奇特的“建设性冲动”，人类的孤独深处竟蕴藏着强烈的“连接渴望”……这些偏差，使得人类情感的整体“色调”，在晶体中显得……不那么“自然”。
仿佛，在人类意识的情感底层，被“添加”或“混合”了某些来自……其他源头的东西。
结合曾祖父的警告、星图的指引，以及“观测者阿尔法”提到的“不同宇宙区域孕育不同情感基调”，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想浮出水面：
人类的情感，或许并非完全在地球摇篮中“原生”。其核心中，可能混合了来自宇宙其他角落、甚至可能是上一宇宙周期的某种“情感遗产”或“信息污染”。而这，或许才是人类情感复杂性异常、且能对“升华之网”产生特殊抗性的深层原因？
这个猜想如果是真的，那么“先知”项目、曾祖父的研究、星图的指引……一切似乎都串联了起来。他们不仅仅是在探索宇宙，更可能是在追溯人类意识本身的、一段被遗忘的“星际身世”。
收获巨大，但带来的疑问和心灵负担，同样巨大。
林枫看着疲惫但兴奋的苏小婉，看着沉默中似乎多了某种深度的伏羲，看着星图上刚刚点亮但迷雾更浓的第一个“路标”。
“今天到此为止。”他下令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陈星，舰队轮值休整，建立长期观测协议。苏小婉，你需要强制休眠。伏羲，整合数据，但优先进行自我稳定校验。”
“我们找到了一个答案，却挖出了更多的问题。但这正是探索的意义。”
“休息吧。路还长，我们需要清醒的头脑，去面对接下来的……身世之谜。”
星海无声，初啼之晶在远方默默流转，仿佛一只注视着他们的、由情感构成的古老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