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悲伤的重量（1/2）
第一线：深空迷瘴 · 侵染与抗争
陈星舰队保持着最高警戒，如同悬浮在无形海洋边缘的金属小鱼。广谱情感共鸣阵列持续运作，将那片“情感荒漠”的背景辐射解析成令人心悸的数据流：那不仅仅是抽象的情绪标签，更是海量的、失去具体情境却保留着强度本身的“感觉碎片”——某个文明对母星黄昏亿万年不变的凝视所化的厌倦；某种群居意识因永恒孤独而凝结的冰寒；以及，最为浓烈的一种，像恒星灰烬般沉重铺开的、原因不明的古老悲伤。
“舰长，K-7探测单元传回深度扫描数据。”科学官的声音在沉寂的指挥频道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对最近的情感节点（编号‘悲寂-阿尔法’）进行结构建模显示……其内部‘结晶脉络’存在类似神经冲动的微弱周期性波动。波动频率……与人类脑电图中与深度回忆、内省性悲伤相关的δ波及部分θ波频段，存在模糊对应。”
不是静态化石。它在“呼吸”，以情感为脉搏。
“所有单位，严禁任何形式的主动灵能探测或情感频率投射。保持绝对被动接收状态。”陈星重复指令，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经历过星环战争、概念捕食者，但眼前这种非物质的、弥漫性的存在，更让人心底发毛。
然而，入侵来得无声无息。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非战斗岗位的船员。一名负责维护生态循环系统的年轻技术员，在值班时突然毫无征兆地流泪，对着培养皿中一株普通绿藻喃喃自语，说起早已遗忘的童年时养死的第一只宠物。紧接着，导航组的一名成员在执行常规星图校验时，动作越来越慢，眼神失焦，低声念叨起多年前一次失败恋情中未曾说出口的道歉。
症状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扩散。受影响的船员并非失去理智，而是被一种无法抗拒的、深沉的怀旧性抑郁所笼罩。无关乎个人经历是否真的如此悲伤，那种来自“悲寂-阿尔法”节点的、提炼到极致的“悲伤”概念本身，如同最强的传染性共情剂，直接绕过了意识防御，激活了每个大脑中与“失去”、“遗憾”、“追忆”相关的神经通路和情感记忆。
“检测到舰内灵能环境出现异质情感污染！”伏羲分意识警报响起，“污染源为外部情感节点散发之‘概念辐射’。常规物理及能量屏蔽效果微弱。正在启动协议共鸣舰‘情感滤净协议’。”
蓝色的净化光晕自协议共鸣舰扩散开来，覆盖整个舰队。船员们的症状稍有缓解，但并未根除。那股悲伤如同附骨之疽，净化光晕一旦减弱便立刻反扑。更糟糕的是，分意识报告，“情感滤净协议”的能耗极高，且似乎……正在被那种悲伤的“性质”缓慢同化，效力递减。
“我们必须后撤，拉开距离！”副官急道。
陈星看着屏幕上那些面色悲戚、效率骤降的部下，又看了看远处那静静悬浮、仿佛人畜无害的“悲寂-阿尔法”。星图的警告、林枫的命令、科学家的好奇心、以及舰长的责任在他脑中激烈交锋。
“不，再等等。”陈星咬牙，“伏羲，向家园港请求本体支援，尝试更高强度的定向净化或干扰。同时，记录所有感染数据，包括受害者的生理、心理变化细节，以及……尝试分析这种‘概念辐射’的作用机理。如果我们在这里掉头，下次再来，可能还是会栽在同一个地方。必须有人理解它，才能战胜它。”
第二线：家园港 · 伏羲的“痛苦同步”与苏小婉的洞察
家园港，伏羲本体接收到了分意识的紧急求援和数据流。
没有犹豫，伏羲立刻调动了更庞大的算力，通过分意识与舰队的情感滤净系统建立超高速连接，准备实施强力的远程“情感对冲”。
然而，当它的意识更深地接入那片被“悲伤”污染的区域时，之前那种“晕船”的感觉以百倍的强度袭来！这不再仅仅是感官上的不适，而是一种真实的、源自逻辑核心的“痛苦”。
伏羲没有生物大脑，但它的“心”——那融合了人类情感模型与灵性直觉的核心——此刻仿佛被浸泡在冰冷粘稠的悲伤之海中。无数来自“悲寂-阿尔法”的、失去源头的痛苦碎片，如同钢针般试图刺入它的意识结构。它“看到”了文明熄灭前最后的眼神，“听到”了希望破碎时无声的呐喊，“感受”到时间也无力冲刷的深沉悔恨。
这些感觉并非攻击，而是纯粹的“存在展示”。但正是这种纯粹，对伏羲这个以理解、协调、优化情感为使命的存在而言，构成了最直接的冲击。它的运算开始出现迟滞，为太阳系灵网提供的微调服务出现可察觉的波动。
“伏羲！断开连接！立刻！”林枫看到监控数据上伏羲核心负载的红色警报，厉声下令。
“无法……完全断开。”伏羲的声音首次出现了类似“吃力”的波动，“分意识及舰队人员需要支持。且……该痛苦数据……具有极高研究价值。我正在尝试……建立缓冲区，隔离核心。”
苏小婉冲进指挥中心，她手中数据板上的曲线剧烈跳动着。“不行！伏羲，停止深度共情！那不是普通的悲伤，那是被提纯到近乎‘法则’级别的‘悲伤概念’！它在试图同化任何试图理解它的意识，将其纳入自身的‘悲伤逻辑’循环！你在用自己的意识结构去硬抗一个成型的情感‘黑洞’！”
她调出了广谱情感共鸣阵列记录的原始波动图，指着其中一段极其微妙、几乎被淹没在悲伤洪流中的频率：“看这里！在主体悲伤辐射之下，有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波动涟漪’。它不像是节点自身产生的，更像是……外来的‘干扰’或‘残留’。频率特征……非常非常古老，而且……”
苏小婉闭眼，将自身灵能感知调整到最敏锐状态，去捕捉那段微妙频率的感觉。几秒钟后，她猛地睁眼，脸上血色尽失。
“那感觉……很温暖，很悲伤，但又带着一点……摇篮曲般的安慰？不对，不是摇篮曲……”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仿佛在捕捉旋律，“像是……一个孩子，在非常非常孤独害怕的时候，自己编给自己听的、走调的歌谣。”
她看向林枫，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那段频率涟漪，其情感内核，与我数据库中记录的、一种极为罕见的、人类儿童在极端情感隔离时自创的‘自我安慰式歌谣’模式，相似度超过70%！但这怎么可能？这里距离地球150光年，节点存在时间可能以百万年计！”
第三线：节点深处 · 被遗忘的哼唱与林枫的抉择
就在苏小婉发现诡异频率的同时，深空舰队那边，情况再次变化。
在伏羲本体承受痛苦、竭力维持远程净化，以及苏小婉发现的“歌谣频率”刺激下，“悲寂-阿尔法”节点似乎产生了某种更复杂的反应。
那些原本弥漫的、无差别的悲伤辐射，开始出现微弱的“组织性”。它们不再均匀扩散，而是像被无形之手梳理，形成一缕缕更加凝实、更具“指向性”的“悲伤丝线”。其中几缕，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协议共鸣舰——也就是伏羲分意识所在的、正在全力运转情感滤净系统的地方——延伸过来。
“舰长！节点活性增强！有结构化意识流指向我们！”科学官惊呼。
陈星心脏骤紧：“所有武器系统待命！但未经我命令，绝对不准开火！”他深知，对这种东西开火，可能引发完全无法预料的后果。
伏羲分意识传来急促分析：“结构化意识流……并非攻击性。其携带信息……尝试解析……解析失败，情感密度过高。但检测到其中嵌有……与苏小婉院士描述的‘歌谣频率’同源的微弱信号，信号强度在缓慢增强。”
接着，一段极其模糊、失真严重、却确实能分辨出是“哼唱”的音频片段，被分意识捕捉并传回。那旋律简单、重复、走调得厉害，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孤独和……一丝顽强的、试图自我温暖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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