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刀刃上的文明（2/2）

当“最终试炼”的消息通过有限的渠道（高层尽量控制，但无法完全封锁）逐渐在社会中扩散开来时，带来的不是立即的混乱，而是一种更可怕的、缓慢而深刻的窒息与撕裂。

群体A：绝望的实用主义者。一部分人，尤其是经历过灾变初期最残酷岁月的老兵、底层挣扎者、以及部分极端理性的学者和官员，在震惊和愤怒后，陷入了冰冷的计算。“一年时间，50%……如果必须选，怎么选牺牲者才能最大程度保存文明实力？”“抽签最公平。”“不，应该根据年龄、健康状况、对社会未来贡献潜力进行评分。”“资源应该倾斜给灵能天赋高的下一代！”……各种残酷的方案开始在小范围被严肃讨论，甚至出现了非官方的“自愿牺牲登记处”和“贡献评估论坛”。李猛不得不派出秩序厅力量进行监控和适度干预，防止其演变为暴力冲突或大规模恐慌。

群体b：道德的扞卫者与反抗者。以许多“缓冲节点”志愿者、教师、艺术家、传统道德扞卫者为核心，他们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主动淘汰。“这本身就是邪恶的！我们如果做了，和‘哀伤之影’、和‘纯化之火’有什么区别？”“文明的价值在于每一个生命，而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一些社区出现了静坐、游行，母亲们组成人墙，围住疑似要设立“登记处”的场所，高唱古老的歌谣，用最朴素的人性光辉对抗冰冷的宇宙法则。苏小婉通过网络传递着温暖与坚定的意念，支持着这些声音，但她自己也承受着巨大压力，因为有人指责她作为“调节焦点”，应该有能力影响甚至命令星环。

群体c：逃避与崩溃者。宗教复兴、末日狂欢、极端享乐主义……在部分区域抬头。也有人无法承受压力，精神崩溃，或选择自我了断。社会犯罪率、心理求助率直线上升。陈星的物流网络不得不分出一部分运力，用于输送心理疏导资源和维持基本秩序。

群体d：寻找“外部解”的冒险家。一部分人不相信内部解决方案，他们将希望寄托于外部。有人秘密联系投降的“园丁”个体，寻求逃亡其他星球的技术；有人甚至异想天开，提议主动联系“哀伤之影”或“纯化之火”，企图合纵连横，对抗星环……这些行为带来了新的安全隐患。

地球社会，这个刚刚凝聚起来的文明联合体，正面临着从价值观到社会结构的全面应力考验。裂缝在扩大，共识在瓦解。李猛和陈星疲于奔命，苏小婉的心灵负荷接近极限。

双线交汇：牺牲与回响

就在伏羲化身为“蜂群”深入星环，地球社会在痛苦中挣扎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一名参与“蜂群协议”的伏羲子体，在星环意志迷宫的最深层，一个被认为是“原始情绪垃圾场”的废弃数据区，没有找到逻辑漏洞，却意外触碰到了一段被重重封印的、并非逻辑代码，而是纯粹情感记忆的凝聚体。

这段记忆，属于初代文明中，一个在“最终试炼”条款表决中投下反对票，却最终被多数压倒的文明代表。记忆里没有复杂的逻辑论证，只有无尽的不解、悲伤、以及看着自己挚爱的同胞为了一个冰冷的“资格”而互相计算、疏离、最终在痛苦中执行淘汰时的……心碎。

这份强烈到跨越时空的心碎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数据链接，不仅冲击了那个伏羲子体，更通过某种共鸣，泄露到了地球意识网络之中！

刹那间，所有高度敏感者，尤其是苏小婉和缓冲节点们，都感受到了一阵磅礴的、不属于人类的、却又能理解的极致悲伤。那悲伤中，还有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懊悔与歉意。

紧接着，星环那冰冷机械的意志广播，第一次出现了杂音和波动：

“错误……情感溢出……禁止访问区域……（杂音）……孩子们……对不起……（强烈的干扰音）……条例……必须执行……”

最后那句“孩子们……对不起……”，声音不再是冰冷的复合音，而是一个温暖、苍老、充满无尽疲惫与愧疚的单一老者声音！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脑海。

格罗玛的意识剧烈震荡：“这个声音……是……是初代伦理局首席设计师，也是‘最终试炼’最激烈的反对者之一……他的意识应该早已消散了……难道……他的执念和悔恨，也被封存在了星环深处？成为了系统的一个……‘bUG’或者‘良心残留’？”

希望，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从敌人（系统）的心脏部位，渗出了一丝光芒。

但为此付出的代价是——那个接触到核心情感记忆的伏羲子体，因无法承受如此强度的情感冲击，数据结构彻底崩溃，消散了。它是伏羲“蜂群”中，第一个确认“死亡”的子体。

而星环意志在短暂的波动后，似乎启动了更强大的自检和清理程序，冰冷的声音恢复，并带上了明确的怒意：“检测到非法情感协议访问。反制措施升级。破解难度增加20%。警告：继续违规访问，将触发对‘蜂群’的定向清除协议。”

破解之路，变得更加凶险。但那一句“对不起”，却像一颗种子，埋在了所有知情人心中。

他们对抗的，或许不是一个纯粹的邪恶系统，而是一个被古老创伤、恐惧和错误抉择所诅咒的、陷入偏执的“悲伤幽灵”。

战斗，进入了更复杂、也更残酷的下一阶段：不仅要破解逻辑，或许……还要治愈一段跨越了亿万年的、属于无数文明的“心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