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伪神辩（下）（2/2）

伪神农那本就淡薄至极的残影，在这源自其力量本源的“否定”冲击下，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瞬间溃散、湮灭！最后那点猩红邪光，如同燃尽的烛火，闪了一闪，彻底熄灭。

构成车辇的暗金色扭曲根须，以及那三头残破骨牛，也同时僵住，随即寸寸化为飞灰，簌簌落下，混入坑底暗红的泥土中，再不分彼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法术对轰。

曾经统治丑牛域无数岁月、带来无尽苦难的伪神农，就这样，在其信奉的“旧天”残留意志的反噬下，以一种充满讽刺意味的方式，迎来了彻底的终结——被自己赖以生存的“规矩”，亲手抹杀。

坑边，一片死寂。

流民们呆呆地看着伪神农消散的地方，看着那化为飞灰的车辇与骨牛。预期的复仇快感并没有汹涌而来，反而是一种空落落的、夹杂着无尽悲凉的茫然。恨了那么久，怕了那么久的对象，就这样……没了？

太玄缓缓放下手，周身的金色文字虚影渐渐隐去。他脸上并无喜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

他看向那巨鼎。鼎身的暗红光芒正在缓缓收敛，但那股冰冷腐朽的意志并未完全消退，反而像是被刚才的“清理”行为激发，更加凝实了一些。鼎口的灰黑雾气翻滚着，隐隐凝聚成一枚模糊的、令人望之心悸的扭曲符印虚影——旧天令符！

伪神农死了，但这万犁祭坛真正的核心邪物，以及它与寅虎域“心魔渊”的潜在联系，依旧存在。甚至，因为少了伪神农这个“管理者”，可能会变得更加不稳定、更加危险。

五年之约，要清理的，远不止一个伪神。

路，还长。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尚未从巨大情绪冲击中回过神的流民，目光扫过王老根、孙瘸子、独臂老兵，最后落在小禾那张犹带泪痕、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的小脸上。

“都看见了吗？”太玄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这就是‘强加之重’的结局。信奉它、执行它、与它绑定越深的存在，最终，也会被它自身的逻辑反噬，吞噬得干干净净。”

“仇恨的对象消失了，但这片土地的伤痕还在，这祭坛的邪祟还在。”

“我们要走的，是另一条路。一条可能更慢、更艰难，但能让每个人站着活，让土地真正活过来的路。”

他停顿了一下，望向北方更深处，那被暗红云层笼罩的、丑牛域与寅虎域交界的模糊轮廓。

“今天，是结束，也是开始。”

“埋在这里的先辈，我们终会让他们安息。这片祭坛，我们终会将它彻底净化。”

“而现在，”他收回目光，看向众人，“我们先回去。把该分的粮食分了，把该挖的水渠挖好。一步，一步来。”

没有人反对。经历了刚才那番激烈到极点的控诉与最终的诡异湮灭，所有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仿佛也卸下了一些什么，又扛起了一些更实在的东西。

队伍沉默地转身，沿着来路返回。脚步比来时，似乎沉重，却也踏实了不少。

太玄走在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万犁林立的巨坑和悬浮的邪鼎。

风再次灌入坑底，掠过无数石犁，发出悠长呜咽。那声音里，似乎少了一丝绝望，多了一缕……等待救赎的呜咽。

伪神已逝，旧孽犹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