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心魔初现（1/2）
回程的路，走了一半。
离了那巨坑的呜咽风声，空气里的甜腥味淡了些，可人们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却没散。伪神农最后那番歪理邪说，像附骨之蛆，总在脑子里打转——要是真像它说的，没了那套规矩，这地方早就完了呢？
这念头一起，脚底板踩在焦土上，都觉得虚浮。
王老根闷着头走在前头，独臂老兵拄着根捡来的粗树枝，一步一蹒跚。小禾被老妇人牵着，小姑娘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北方天际那片越来越浓的暗红云层。她总觉得，那云层后面，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太玄走在队伍末尾，脚步不紧不慢。他掌心里的青玉简册温温地散着光，那股“厚德”的暖意，像小火炉似的，护着心脉。可他眉头没松开——万犁祭坛那口鼎，那枚若隐若现的“旧天令符”，还有伪神农临死前那股子引而不发的疯狂劲儿……不对劲。
就像暴雨前闷得人透不过气的死寂，总觉着要出事。
念头刚落，异变陡生！
不是从身后巨坑方向，而是从队伍正前方，那片他们来时经过、刚刚冒了点可怜绿意的荒坡！
“嗤——！”
一声轻响，尖得刺耳，像烧红的铁条捅进了冰水里。
紧接着，那几簇好不容易从焦土缝里钻出来的、瘦骨嶙峋的野草，还有几株灰扑扑的、刚抽出两片叶子的无名灌木，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滚烫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搓！
绿意瞬间消失。
直接碳化！
眨眼工夫，化作几缕焦黑的细灰，被不知何时卷起的阴风一吹，散了。
连带着那片好不容易有点松软迹象的泥土，也重新板结、龟裂，颜色比之前更加晦暗。
“啊！”小禾惊呼出声，小手猛地攥紧。
几乎就在绿意碳化的同时，那荒坡上空，离地七八丈高的地方，空间像水纹一样剧烈荡漾起来！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凭空出现，越扩越大，中心处，一点浓得化不开的漆黑，猛地炸开！
不是光，是纯粹的“暗”。那黑暗里，有东西在涌动，在成型。
“呜——嗷——！！”
低沉的、仿佛从地肺深处挤压出来的咆哮，猛地炸响！那声音里裹挟着最原始的、赤裸裸的……恐惧！无差别的、针对一切生灵的、碾碎魂魄的恐惧！
声音入耳，所有人脑子“嗡”地一声，眼前瞬间发黑！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鬼手死死攥住，骤停了一拍，然后疯狂乱跳起来！手脚冰凉，血液倒流，骨髓里都往外冒寒气！
几个年轻的流民腿一软，“噗通”就跪倒在地，牙关得得作响，想叫，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连喊都喊不出来！王老根、孙瘸子这些老家伙，到底经历过生死，还能勉强站着，可脸色也白得像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惊骇。
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
像是回到了神耕殿骨牛巡行的日子，回到了亲人被拖走献祭却不敢吭声的夜晚，回到了饿得啃土、眼睁睁看着同伴咽气的绝望时刻……所有被刻意遗忘、被深埋心底的悲惨记忆，全被这声咆哮给硬生生挖了出来，血淋淋地摊在眼前！
而这，还只是开始。
荒坡上空的黑暗中心，那涌动的“东西”，终于探了出来。
是一只爪子。
巨大，虚幻，由浓稠如墨汁的阴影和跳跃的暗红血焰交织构成，轮廓依稀是虎爪的模样，却远比真正的虎爪更加狰狞、更加扭曲！每一根爪尖，都像是由无数张痛苦尖叫的嘴巴蜷缩而成，爪背上，密密麻麻全是转动的、猩红的竖瞳眼球！
虎爪虚按在半空，下方的土地，无声无息地塌陷下去尺许深，形成一个清晰的爪印焦痕，边缘还在“滋滋”冒着黑烟。
紧接着，是头颅，身躯，尾巴……
一头通体由翻腾黑焰与扭曲阴影构成的庞然巨虎虚影，踏出了黑暗！它高踞半空，身长超过十丈，虽只是投影，却仿佛携带着一整座深渊的重量，压得这片天空都“嘎吱”作响，光线更加黯淡。
它低下头。
眼眶的位置，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疯狂旋转的猩红旋涡。旋涡深处，倒映出的不是景象，而是……万民挣扎、哀嚎、恐惧、绝望的扭曲面孔！无数细碎的呢喃、尖叫、哭泣声，从那双猩红旋涡里泄露出来，钻进所有人的耳朵，直往脑仁里钻！
“嗬……新鲜的恐惧……还有……令人作呕的……‘宽恕’味儿……”
混乱、充满贪婪与暴虐的神念，如同钢针刮擦着每一个人的魂魄，直接在他们意识里响起！那不是语言，是意念的直接冲撞！
心魔虎！哪怕只是一道跨越遥远地域投射而来的虚影，其威势与那种直击心灵深处的恐怖，也远超伪神农！
它的“目光”，先是在那些瘫软在地、被恐惧淹没的流民身上扫过，猩红旋涡转动得更快了，仿佛在享受一场盛宴。然后，死死地，锁定了人群后方，那个周身缭绕着淡淡翠绿光晕、掌托玉简的身影。
“就是你……毁了那老鼠废物守的规矩……窃了‘厚德’的骨头……还敢散播‘宽恕’的毒？”
神念如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可笑！可悲！”
“看看这些蝼蚁！”它一只前爪虚虚一抓，下方一个瘫倒的年轻流民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抱着头蜷缩成一团，仿佛正被无形的恐惧撕咬，“他们心里装的是什么？是感恩？是希望？不！是恐惧！是只要一点点威吓，就能让他们屎尿齐流、跪地求饶的……恐惧！”
“这才是统治的基石！永恒的真理！”
“你那套‘宽恕’、‘共享’的把戏，不过是弱者抱团取暖的可怜幻想！是自欺欺人的毒药！剥开那层伪善的皮，里面空空如也，一戳就破！”
心魔虎的投影昂首咆哮，周身黑焰暴涨，阴影扩散，将周围数十丈范围都笼罩在一种绝望、压抑、令人心智崩溃的氛围中。空气里，那股甜腥味彻底被一种更加阴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绝望味”取代。
“今日，本座便让你亲眼看看，你的道，是何等脆弱！”
话音未落，它那只由无数痛苦嘴巴构成的巨爪，猛地扬起，朝着太玄，也朝着他身前那些被恐惧摄住心神的流民，狠狠挥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无声蔓延的、更深沉的黑暗与冰冷！爪影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了，一切色彩、声音、生机，都在迅速褪去、消亡，只留下最纯粹的“死寂”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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