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万犁祭坛（2/2）

太玄静静地看着坑底那令人心悸的景象，听着风中呜咽与老人们的悲泣。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双眼睛，变得更加深沉，仿佛也承托了这巨坑中万古的悲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压过了风声与呜咽，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今日，我们来了。”

“不为探寻秘宝，不为彰显武力。”

“只为了……送他们最后一程。”

“送这些被埋在此地、被禁锢于此、被遗忘于此的……无数先辈与同胞，最后一程。”

他的目光扫过跪地哭泣的老兵，扫过脸色苍白的同伴，最后落在小禾那张混合着恐惧与悲伤的小脸上。

“他们或许曾是你的亲人，是你的邻居，是这片土地上，和我们一样，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他们不该被遗忘在这暗无天日的坑底，与冰冷的石犁为伴，与无尽的怨念同朽。”

太玄向前一步，走到巨坑的边缘。他没有急着下去，而是从怀中（法身模拟）取出那卷青玉简册——农皇骨所化的“厚德”玉简。玉简在他手中散发出温润平和的翠绿色光晕，与坑底那灰暗邪祟的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将玉简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闭上眼，开始低声诵念。

不是咒语，不是神通。

是他《宽恕无上心经》的经文奥义。

从“厚德载物”开始，到“抚平伤痕”，再到“负重非罪，强加为恶；共担方德，共享乃仁”……一字一句，清晰，平和，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抚慰与净化之力。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仿佛能穿透那呜呜的风声，直达坑底，与那些被禁锢的、痛苦的魂灵产生共鸣。

随着他的诵念，玉简上的翠绿光晕缓缓荡漾开来，如同水波，以他为中心，向着巨坑之中扩散。光晕所过之处，空气中那甜腥污浊的气息似乎被稀释、净化了一点点，虽然微不足道，却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清新。

小禾看着太玄的背影，又看看坑底。她忽然挣脱了老妇人的手，跑到旁边一处石缝边——那里，竟然奇迹般地长着几簇极其瘦弱、却顽强开着淡紫色小花的野草。她小心翼翼地摘下一小把，然后跑到太玄身边，学着他的样子，面向巨坑，将那些小小的、带着微末生机与淡淡芬芳的紫色花瓣，用力地、朝着坑底撒了下去。

花瓣轻飘飘地落下，在暗红色的土地上，在冰冷的石犁间，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脆弱。

但就在花瓣触及地面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坑底那些暗红色的泥土，仿佛被这微弱的生机与纯净的祈愿触动，竟开始……极其缓慢地……渗透出一点点……漆黑的、粘稠的……液体！

不是水，更像是……凝固了无数岁月的……黑血！

黑血从泥土缝隙中渗出，沿着石犁的根部缓缓流淌，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腥臭与怨念。这景象，比之前单纯的死寂更加骇人！

然而，随着太玄诵经声的持续，随着玉简光晕的扩散，随着那微不足道的花瓣飘落……那些渗出的黑血，在流淌了一段后，竟开始……一点点地……变淡，蒸发，化作缕缕极淡的黑烟，升腾而起，又在玉简光晕与诵经声的涤荡下，逐渐消散！

虽然速度极慢，范围也极小，但这变化，却是实实在在的！是这片被诅咒之地，第一次出现了“净化”的迹象！

跪在地上的老兵们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王老根等人也屏住了呼吸。

太玄的诵经声没有停。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这万犁祭坛积压的罪业与怨念太深太重，绝非一朝一夕、一次诵念能够化解。但他必须开始，必须在这片绝望之地，种下第一颗“宽恕”与“净化”的种子。

同时，他一部分心神，也高度戒备着石犁阵中央那个悬浮的巨鼎。农皇骨玉简带来的感应告诉他，那鼎中凝聚的灰黑雾气核心，隐藏着某种极其危险、与“旧天”紧密相关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夜瞳所说的，能够引动“心魔虎”的“旧天令符”！

伪神农逃遁至此，目标必是此物。他必须在其启动之前，尽可能地削弱此地的怨力，为可能到来的最终冲突，争取哪怕一丝优势。

风，依旧在呜咽。

石犁，依旧沉默。

黑血，仍在渗出，又在净化中消散。

这是一场无声的、缓慢的、却至关重要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