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万犁祭坛(1/2)
太玄法身追了几日之后,脚下的焦土开始变了样。
不是变绿,也不是变得肥沃。而是……变得更加死寂,更加沉重,更加……“粘稠”。土地的颜色从焦黑转向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像是被陈年血水反复浸泡过,又晒干了无数遍。踩上去,不再是硬邦邦的触感,反而有点软陷,仿佛随时会渗出什么来。空气里的甜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一种金属锈蚀的涩味,吸入肺里,沉甸甸地往下坠,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带路的,是千犁台营地一位年纪最大的流民,姓孙,右腿微瘸,脸上有一道被犁头刮过的旧疤,从眉梢拉到嘴角,看着有点吓人。年轻时,他曾被抽中“北役”,给当时还未完全掌控这片区域的神耕殿运送过物资,远远瞥见过那祭坛的轮廓。这些年,那片绝地早成了营地里的恐怖传说,没人敢提,也没人愿去。
“快……快到了。”孙瘸子声音发紧,指着前方一片格外低洼、仿佛大地被硬生生挖去一块的区域,喉结滚动,“前面……就是那‘碗口’。”
队伍停了下来。太玄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不是大队人马,都是自愿跟来的,有王老根这样年纪大的,也有几个沉默寡言、眼神却带着执拗的年轻人。小禾也来了,被老妇人紧紧牵着,小手冰凉。
太玄没阻止任何人跟来。有些债,需要见证;有些路,需要同行。
他们爬上最后一道缓坡,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坑。
方圆怕是有十几里,边缘不算陡峭,却异常规整,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在地面上的碗被拿走后留下的痕迹,深陷在大地之中。坑壁和坑底,全是那种暗红色的、仿佛饱吸了血泪的泥土。
而坑底,密密麻麻,插满了东西。
是犁。
石犁。
成千上万,数也数不清的巨大石质犁头,如同某种诡异的庄稼,根根直立,深深插入暗红的泥土之中,只露出半截犁身和锋利的、指向灰暗天空的犁尖!
这些石犁,远比千犁台上那些更加粗大、更加古老、也更加残破。上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还有许多深深刻入石骨的、早已模糊不清的划痕与印记。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插着,而是以一种极其规整、却又充满某种邪异韵律的方式排列着,构成了一个覆盖整个巨坑底部的、庞大而沉默的石犁阵列!
风,从坑口掠过,灌入这巨碗般的凹陷。
“呜……”
低沉、苍凉、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呜咽声,从无数石犁之间的缝隙中响起。那不是风声的尖啸,而是某种更加沉重、更加悲伤的共鸣,像是大地在叹息,又像是无数被禁锢的灵魂在齐声悲泣。声音不大,却直钻耳膜,听得人心头发慌,脊背发凉。
而在石犁阵列的正中央,那碗底最深之处,并非土地。
是一个鼎。
一个约有三丈高、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青铜却又更加暗沉、表面布满扭曲狰狞兽面纹与难以辨识古老符文的……巨鼎!鼎身并不完整,有多处明显的缺损和裂痕,仿佛经历过惨烈的冲击。鼎口之上,没有盖子,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不断翻滚涌动的灰黑色雾气凝聚在那里,雾气之中,隐隐有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一闪而逝,发出无声的哀嚎。
鼎,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下方并无依托。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致的怨念、绝望与某种古老邪祟意志的气息,正从鼎身和那灰黑雾气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石犁阵,也弥漫在整个巨坑之中。
“万……万犁祭坛……”孙瘸子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牙齿打颤,“是……是这儿……没错……当年……当年拉车的牛……走到这片儿就死活不肯往前了……鞭子抽断了都不动……眼珠子瞪得血红的……”
小禾被老妇人死死抱在怀里,小脸惨白,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却又死死盯着坑底那些密密麻麻的石犁和那个诡异的巨鼎。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老妇人的衣襟,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带着颤抖的声音:
“这……这里……埋了……埋了多少……多少人?”
没人能回答。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痛苦与绝望。每一根石犁,都像是一座冰冷的墓碑;每一道风声,都像是一声不甘的控诉。
队伍里,几个年纪和孙瘸子差不多的老流民,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其中一个独臂的、脸上有烫伤疤痕的老者,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坑底的方向,老泪纵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哭声。
“三哥……栓子……狗娃他娘……”他一边哭,一边用仅剩的左手捶打着地面,“当年……当年就是被抽了‘北役’,说去修什么‘圣坛’……一去……就再没回来啊……连个尸骨都……都寻不着……”
他的话,像一根引信,点燃了其他人记忆深处的恐惧。又有两个老人跟着跪了下去,无声地抽噎,肩膀耸动。
他们都是经历过那个“北役”恐怖传说年代的人,都有亲人或同伴,被那个“圣坛”吞噬,尸骨无存。
原来,所谓的“圣坛”,就是眼前这吞噬了无数生命的“万犁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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