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终问（1/2）

这一次，它的身影似乎清晰了一些，那双苍老的眼眸中，疲惫依旧，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麻木与审视，多了一丝……近乎解脱般的平静，以及一丝深藏的、最后的考验。

它没有看太玄，只是静静“望”着心田中那块被“众生负”锁链捆缚的农皇骨。一道沉重、沧桑、直达灵魂本源的意念，如同从大地最深处挤出的叹息，缓缓荡开：

“骨，就在此处。”

“取骨，易。”

“解此链……难。”

“此链，名‘众生负’。非金非铁，乃此域万灵世代血泪苦难所凝，怨念所铸，与这大地悲愿同根同源，与那伪神所布‘旧天敕令’互为表里。强行破之，则链碎骨崩，此地残存生机与万灵最后一点寄托，亦将随之彻底湮灭，永堕虚无。”

古灵虚影的目光，终于缓缓转向太玄，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视他道心最深处：

“唯一解法……”

“须有一‘人’，以纯粹愿力与无上慈悲心，自愿承接此链所系——即，自愿承接整个丑牛域万古以来积压的、所有‘负重’苦难之重，一日！”

“以己身为桥，以己心为壑，引那‘众生负’链中无尽血泪怨苦，过你身，涤你魂，以你‘宽恕’之道，化其戾气，抚其伤痕，最终……将其承载、消弭、归于安宁。”

“此过程中，你需保持神志清明，道心不崩。一旦承受不住，心神失守，则瞬间被那无尽苦难怨念同化吞噬，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成为这‘众生负’链上……又一个刻痕。”

“如此，”古灵的声音陡然变得肃穆而浩大，“此链可解，农皇骨可得，此域万古悲愿，方有真正解脱之机。”

“你……可愿承此重？”

可愿承此重？

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在太玄神魂中炸响！

这不再是之前“耕否”的价值拷问，也不是力量层面的对抗。这是一场针对道心、针对意志、针对“宽恕”之道究竟能践行到何种地步的终极试炼！

承全丑牛域之重一日！

那是什么概念？那是这片土地上，自旧天崩坏、伪神窃位以来，无数代生灵在绝望中挣扎、在压迫下哀嚎、在永无止境的“负重”中累毙、饿死、病亡……所积攒下的所有痛苦、怨恨、麻木与绝望的总和！是汇聚了亿兆生灵临终最黑暗时刻的意念洪流！

那不是物理的重量，那是能直接压垮神魂、污染道心、让最坚定的圣人也瞬间疯魔的“业”与“劫”！

去主动承接，去引火烧身，还要在其中保持清醒，用“宽恕”之道去化解……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一瞬间，无数的念头在太玄脑海中飞速闪过。

退缩吗？万亩心田已成，试炼可以说已经成功了大半。古灵并未强迫，此刻退出，或许仍能得到部分认可，全身而退。

值得吗？为了那农皇骨，为了这片与自己并无血缘亲故的土地，为了那些甚至大多已经死去的陌生生灵的悲愿，去冒这种形神俱灭的风险？

深渊石室中，太玄的本体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清晰感受到梦境中那“众生负”锁链散发出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绝望与污秽气息。仅仅是意念接触，都让他神魂刺痛，道基动摇。

但是……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王老根摸着空荡荡脖子时那似哭似笑的激动神情；浮现出小禾踮脚给他戴上麦穗环时那纯净信赖的眼神；浮现出流民们手拉手唱响古老耕谣时，那嘶哑却无比坚韧的呐喊；浮现出万牛魂墙破碎前，那最后一声充满解脱与守护意味的齐哞！

这片土地，这些人，这些魂……他们承受的“重”，已经太久，太久了。

他的“宽恕”之道，若只停留在口头，停留在对现有“恶”的化解，却不敢去触碰那最根源、最沉重、最黑暗的“苦”与“业”，那这道，终究是空中楼阁，是镜花水月。

真正的“厚德载物”，若连这片土地最深的伤痕都不敢触碰、不愿承载，又何谈“厚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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