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流民的归宿(2/2)
过了好一会儿,老者似乎恢复了点力气。他再次看向太玄法身,眼神里的戒备已经少了很多,多了些别的东西。他再次极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用更轻微、更谨慎的动作,从自己那破烂衣衫的夹层里,**抠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约莫两寸长、小指粗细、通体灰白、打磨得还算光滑的**小骨管**,一端被某种胶质粗糙地封住,另一端有个小小的吹口。
老者将这截小骨管,小心翼翼地递向太玄法身。
“拿着。”他声音低得几乎只剩口型,“这是……‘无声哨’。吹不响,但有些老‘犁手’……耳朵还没完全聋,能‘听’到它特定的震动。遇到麻烦,或者……想找‘自己人’,在没监工的地方,轻轻吹一下,或许……有人能听见。”
这简陋的骨哨,显然是这些被压迫到极致的流民之间,一种极其原始、也极其危险的**秘密联络工具**。老者将它交给太玄法身,代表的不仅仅是一点实用的帮助,更是一种**初步的、冒着巨大风险的信任与接纳**。
太玄法身没有推辞,郑重地接过骨哨,同样小心地收好。
“你们……”老者看着太玄法身收起骨哨,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补充道,“要是能活下去……往南边,最深的那些老营地里,或许……还能找到几个没完全疯、还记得点‘老话’的人。他们……可能知道得更多。”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是那个小女孩,似乎被刚才的对话惊动了,或者只是冷得厉害,在母亲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醒了过来。
她睁开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目光落在了太玄法身身上。认出是白天那个奇怪的“青衣叔叔”,她眼中的恐惧似乎少了一点点,多了一丝依赖。
老者看了看小女孩,又看了看太玄法身,低声快速说道:“她叫**小禾**。她娘……叫不出名字了。去年冬天,她爹……被‘饮魂犁’抽干了。”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小禾……禾苗的禾。在这片连草都不生的死地,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绝望的讽刺,或者说,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期盼。
太玄法身“看”向小禾。小禾也怯生生地看着它。
就在这无声的对视中,太玄法身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了囚棚内侧、靠近老者和小禾母女那边的一片石壁。
之前光线太暗没注意,此刻借着外面营地远处几点微弱火光(大概是监工们的篝火)透进来的一丝微光,他“看”清了——
那片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个**用尖锐石片或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正”字**!
一个“正”字五笔,代表五个人。而这些“正”字,层层叠叠,挤满了那片石壁,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墨黑(可能是用炭灰或血涂过),有些则是新鲜的白痕!粗略看去,至少有数百个“正”字!
这意味着,仅仅在这个小小的囚棚里,**至少有上千人,曾经在这里蜷缩过,然后……消失**了。可能是被带出去“耕作”至死,可能是病饿冻死被拖走,也可能是触怒了监工被当场处决。
这些“正”字,就是他们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的、无声的**集体墓志铭**。
看着这片触目惊心的“正”字墙,再看看眼前枯瘦的老者、麻木的妇人、和惊恐的小禾,太玄本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比深渊石室的冰冷,更加刺骨。
这些不是数字,是一个个曾经鲜活、最终却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生命。
流民无名,只有代号,只有骨环,只有这石壁上冰冷的划痕。
但今夜,在这冰冷的囚棚里,一个老者开口讲述了往事,一个小女孩有了名字“小禾”,一段简陋的骨哨完成了传递。
太玄法身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沉睡。
但远在深渊石室的太玄本体,手中却紧紧握住了那截粗糙的“无声哨”,目光如炬,穿透了石室的黑暗,投向了北方那片更加深沉、也更加邪恶的未知。
“小禾……老者……流民……”他低声念着这些刚刚获得的、带着温度与血泪的名字。
“伪神农……千犁台……饮魂犁……”他又念出那些冰冷邪恶的代号。
“快了。”他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这片土地,对那些无名的亡魂,对老者和小禾,做出承诺,
“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