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地道密谋(2/2)
太玄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鄙夷或同情的神色。背叛,懦弱,苟活,无尽的自我折磨……这是一个人性在极端恐怖下被彻底扭曲、陷入永恒地狱的悲惨故事。阿吱的罪是真实的,他的痛苦也是真实的。
“所以,你帮我,是想求一个解脱?”太玄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一死了之,结束这无休止的折磨?”
阿吱猛地抬起头,灰白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太玄,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近乎疯狂的渴望:“是!只要能让我彻底解脱!怎么死都行!被夜瞳发现处死,还是帮你的时候被阵法绞杀……都好过现在这样!我受够了!每一天,每一刻,都是煎熬!”
太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他说。
阿吱愣住了,眼中的渴望变成了错愕和愤怒:“为什么?!你看不起我?觉得我不配痛快地死?”
“死,很容易。”太玄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重锤敲在阿吱心上,“眼睛一闭,万事皆休。但你觉得,那就算‘解脱’了?你背叛的师门,你毒害的同胞,你日夜承受的良心啃噬……死了,就一笔勾销了?你自己,就真的‘原谅’自己了?”
阿吱张着嘴,说不出话。死,难道不是终结吗?不是逃避这无边痛苦唯一的方法吗?
“你给我的骨片,上面有‘古鼠祭坛’。”太玄话锋一转,“魂炉,和祭坛有什么关系?把你知道的,关于魂炉、关于净魂室测试、关于这矿洞最底层的一切,都说出来。这,才是你现在能做,也唯一值得去做的事。”
阿吱的神情变幻不定,挣扎,痛苦,最终,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取代。他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脸,嘶哑地道:
“魂炉……就在这矿洞的最底层,岩心深处。它不是天然的,是很久很久以前,鼠族某个古老分支留下的邪阵核心改造而成。具体多古老,我不知道,但夜瞳大人,还有黑齿老祖,都对它极为重视,称之为‘先祖遗泽’。”
“它像一个大熔炉,无时无刻不在抽取整个裂谷,尤其是这矿洞里的怨气、死气、魂力碎片,还有……还有‘安魂汤’长期侵蚀奴工神魂后产生的‘惰性魂质’。”阿吱的声音带着恐惧,“抽取的力量,一部分用来维持一个覆盖矿洞的庞大禁制,压制所有奴工的法力和神魂;另一部分,被精炼、提纯……据说,是用来滋养黑齿老祖修炼的某种秘法,以及……炼制更高级的‘噬魂法器’的核心。”
“净魂室,就在通往魂炉的上层通道旁。那里的阵法,能直接引动魂炉的一丝力量,形成‘魂光镜’。任何人的神魂在镜前一照,其本质、强度、是否被侵蚀、是否伪装……都会清晰显现。你根本瞒不过去。”阿吱绝望道,“一旦被发现异常,夜瞳大人会根据‘魂质’,决定你的用途——是直接投入魂炉作为燃料,还是……送去‘古鼠祭坛’,作为某种特殊仪式的‘祭品’。后者,据说更惨,魂飞魄散都算好的……”
古鼠祭坛,果然是更凶险的所在。太玄心中快速盘算。魂炉是关键,是这矿洞一切邪恶的能源核心和加工厂。摧毁或干扰它,或许能瘫痪整个矿洞的禁制,制造混乱。
“通往魂炉的路,怎么走?守卫如何?有何阵法?”太玄追问。
阿吱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克服某种恐惧:“具体路线……我地位低微,只偷偷探过靠近上层的部分。地图上那条指向祭坛的隐秘小路,在第三个岔口往左,有一条被幻阵遮掩的裂缝,向下,能避开大部分守卫,直通魂炉的外围区域。但魂炉本身,被一层极其厉害的‘古阴煞阵’守护,那阵法与魂炉一体,牵一发而动全身,强行破阵,立刻会惊动夜瞳和老祖……”
古阴煞阵。太玄记下了这个名字。与魂炉一体,意味着破解难度极大。
信息交换到此,阿吱似乎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空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靠着潮湿的岩壁滑坐下去,灰白的眼睛空洞地望着黑暗,等待着太玄的“裁决”或“利用”。
他顿了顿,看着阿吱那双骤然睁大、充满难以置信的灰白瞳孔,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你觉得自己罪无可赦,只求一死解脱。但你看,你现在还在因过去的罪行而痛苦,还在为可能毒害他人而挣扎,还会给我这个陌生人警示和地图……”
“**你尚有悔,心中那点为人时的良知未泯,便说明……**”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如同穿透了阿吱污秽的外表和扭曲的灵魂,看到了最深处那一点点未曾完全熄灭的火星。
“**你并非,无可救药。**”
“死,太便宜你了,也太便宜那些制造这一切的人了。”太玄站起身,声音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活着,看着,然后……做点真正能称之为‘赎罪’的事。哪怕只是一点点。”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岔道深处的黑暗,留下呆若木鸡的阿吱。
“非无可救药……非无可救药……”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灰白色的瞳孔里,那死水般的沉寂,第一次,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与此同时,潜行回牢房区域的太玄,心中已然有了新的计划。
魂炉,古阴煞阵,净魂室测试,古鼠祭坛……
时间,还有两天半。他需要一条能避开正面测试,直抵核心,并有机会破局的路径。
阿吱提供的隐秘裂缝和魂炉信息,是关键拼图。接下来,他需要亲自去确认那条路,并仔细勘察那所谓的“古阴煞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