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奴工（1/2）

黑暗，不是那种空洞的虚无，而是带着重量和温度的，像浸透了污血的破棉被，一层层裹上来，压在眼皮上，堵在口鼻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臭、霉味、铁锈和某种淡淡甜腥气的、令人作呕的味道。耳边是永恒的、单调的“叮、当、哐啷”声，金属与岩石碰撞，麻木地重复，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痛哼或粗重的喘息。

脖颈和后脑传来的刺痛与冰冷——一个粗糙的、刻满了简陋符文的黑色金属项圈，紧紧箍着他的脖子 。项圈后面连接着一条同样材质的锁链，不算长，另一头固定在身后潮湿冰冷的岩壁上。

他微微动了动手脚，哗啦作响。手腕和脚踝上也有类似的镣铐，不过比项圈细一些，限制着活动范围，但勉强能让人弯腰、挥动工具。

这是一个简陋到极致的“牢房”——更准确说，是矿洞深处一个稍微拓宽的凹坑。没有门，只有一条低矮的、需要弯腰才能通过的通道连接着外面稍显“宽敞”的主巷道。凹坑里除了他，还有七八个人，或坐或躺，挤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木偶。

他记得自己一天前“主动”被一队巡逻的鼠妖发现，伪装成灵力耗尽、受伤不轻的落单散修。没有激烈反抗，只是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虚弱和认命。然后就是被粗暴地搜走身上所有明显值钱的东西（一个几乎空了的低级储物袋，几块下品灵石，一些灵草和符箓），套上这身禁锢法器，像拖死狗一样被扔进了这个矿洞深处的“奴工营”。

“七三九！发什么呆！滚过来！”

一个尖利刺耳、带着鼠类特有“吱吱”尾音的声音在凹坑外响起。

太玄抬起头。洞口站着一个鼠头人身的监工。 毛色灰暗，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皮甲，手里拎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尖锐黑石、油光发亮的短鞭，一双绿豆小眼正不耐烦地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项圈上某个闪烁的编号。

七三九。这就是他在这里的新名字，或者说，新编号。矿奴七三九。

太玄垂下眼睑，掩去眸中一切情绪，依言站起身。镣铐限制下，动作有些迟缓笨拙。他低着头，慢慢挪到洞口。

那鼠妖监工嫌弃地上下打量他一番，用短鞭柄粗鲁地戳了戳他的胸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新来的，听好了！这里的规矩，简单！看见那堆东西没？”

短鞭指向凹坑角落，那里堆着一些磨损严重的鹤嘴镐、破旧背篓。

“每人，每天！十斤‘阴髓石’！日落前交到洞口石秤上！少一两……”鼠妖监工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色尖牙，绿豆眼里闪过残忍兴奋的光，“少一两，就罚你去‘抽魂室’待上一日！听清楚没？十斤！挖不够，就等着魂儿被一点一点抽出来，那滋味……嘿嘿，保管你后悔被生出来！”

阴髓石？太玄心中微动。他从莫七的地图上见过这名字，是黑齿裂谷的一种特产矿石，据说蕴含阴气，是炼制某些阴毒法器和修炼邪功的材料。每天十斤……对于灵力被项圈抑制、只能靠纯粹体力的奴工来说，这任务量堪称苛刻。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或恐惧，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哼，算你识相！”鼠妖监工似乎对“新人”这种麻木的顺从很满意，用短鞭敲了敲他的肩膀，“去，领你的家伙事！今天算你半日，挖不够五斤，一样受罚！”

太玄默默走到角落，拿起一把手柄被磨得光滑、镐头却布满缺口的鹤嘴镐，又背起一个散发着汗臭和土腥味的破旧背篓。工具入手沉重冰凉，背篓的带子勒着肩膀。

跟着其他同样刚刚被驱赶起来的奴工，他低着头，汇入了一条缓慢向前蠕动的、沉默的人流。

巷道狭窄低矮，很多时候需要弯腰甚至爬行。岩壁湿漉漉的，渗着暗红色的水渍。每隔一段距离，岩壁上就嵌着一颗发出惨绿色幽光的石头，勉强照亮前路，也把每个人的脸映得如同鬼魅。空气中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还混杂着岩石粉尘，吸进去，喉咙发干发痒。

人流最终涌入一个相对开阔许多的巨大洞窟。这里就是开采面。洞顶垂下无数尖锐的钟乳石，地面则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和散落的碎石。数以百计的奴工分散在各处，机械地挥舞着工具，敲打着岩壁，发出连绵不绝的噪音。更多的鼠妖监工在四处游走，鞭子的破空声和斥骂声不时响起，伴随着偶尔的痛呼。

太玄被分配到一个靠近角落、看起来岩石颜色格外深黯的区域。他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沉默地举起鹤嘴镐，朝着岩壁凿去。

“铛！”

镐尖与岩石碰撞，溅起几点火星，反震力顺着手臂传来，微微发麻。这岩石异常坚硬。

他没有动用丝毫灵力，完全凭借这具玄铁化形法身本身的力量（远超常人）和技巧。看似一下下凿得认真，实则大部分心神，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展开来。

首先观察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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