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轮回真意（1/2）

殿内，那因妖皇敖擎血脉宁和而带来的震撼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龙威被驯服后的温润与道韵的清甜。众人的目光，心思，却已经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转向了右侧那团深灰阴影。

安静。比之前更甚。

如果说妖皇的担忧是“水土不服”，那鬼族的隐患，在许多人族修士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几乎等同于“水火不容”——阴魂鬼物，碰上天克般的浩然正气与净化之力？下场恐怕比魔渊那些魔念好不到哪里去。连几位联盟重臣，都下意识地微微蹙眉，手指在袖中悄悄掐了个驱邪避阴的法诀，尽管明知在这承天殿内纯属多余。

那团被幽绿灯晕笼罩的阴影，似乎也感知到了这无声却沉重的压力。它缓缓地、幅度极小地波动着，边缘的灰色雾气时而凝聚，时而逸散，像一颗在寂静中缓慢搏动的、不属于生灵的心脏。侍立两侧的黑袍鬼卿，手持的灯笼焰火，也似乎比刚才更稳定了些，透着一股刻意的、近乎紧绷的平静。

终于，阴影中央，那烟雾构成的面孔轮廓再次浮现。没有眼睛，没有口鼻，却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道“目光”，越过了玉阶下的空旷，直接投向了青玉云台上的太玄。

那直接在心神中响起的声音，比刚才更加空洞，也更加……谨慎，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幽冥的寒泉中浸泡过，带着渗入魂髓的凉意：

“太玄真人尊前。适才闻真人为妖皇陛下开示大道，言‘万物并育’，‘降伏其心’。妙理深奥，发人深省。” 鬼使先捧了一句，但话锋旋即一转，那空洞的声音里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源自存在根本的忧虑，“然，我幽冥鬼族之情形，与妖族……又有根本不同。”

阴影的波动略微明显了些。

“妖族纵有兽性，亦是**生灵**，有气血肉身，可感天地灵气，纳日月精华。而我鬼族……”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最准确的描述，“乃是生灵殁后，一点不灭灵识，混合生前执念、天地阴气、乃至众生逸散之魂力，凝聚而成。无实质躯壳，存乎阴阳夹缝，赖阴气、魂力、乃至……世间未尽之怨念、残存之执惘为根基。此等存在，本就偏于‘阴’、‘浊’、‘滞’。”

它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份潜藏的恐惧，已经弥漫开来。是啊，鬼族的一切——存在形式、力量来源、甚至意识结构，都与《宽恕无上心经》所倡导的清明、祥和、生生不息之道，看起来南辕北辙，甚至截然对立！那净化魔念的煌煌天威，对鬼族而言，是不是就像烈日下的冰雪？是救赎，还是彻底的毁灭？

这个问题，比妖族的更加尖锐，更触及本质。殿内许多修士，包括一些对鬼族并无太大恶感的，也暗自点头。这确实是死结。难不成要让鬼族放弃根本，重入轮回？那还是鬼族吗？

那鬼使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悲观的坦率：“故而，我主溟君陛下虽命我等前来，表达归附共荣之诚，然心中最大之惑，便是此——真人那涤荡乾坤、净化万邪的《宽恕》大道，其浩然清正之气，于我等阴魂鬼体而言，究竟是导引超脱之梯，还是……灰飞烟灭之劫？”

它微微抬起一只由阴影构成的、轮廓模糊的手臂，指向那层薄薄的、隔绝阳气的幽绿灯晕：“便如此刻，若非这‘冥灯’护持，我等虽已竭力凝实魂体，白日煌煌天光与这满殿生灵阳和之气，亦会令我等如置烘炉，时时煎熬，需耗力抵挡。更何况……那真正蕴含无上净化道韵的心经之力？”

疑问抛出来了。直白，残酷，关乎整个鬼族生死存亡的根本质疑。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焦于太玄。连刚刚悟道、心境平和的敖擎，也忍不住看向那团阴影，龙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是啊，相比妖族，鬼族的“路”，看起来更窄，更险。

文安帝李真也微微凝眸，这个问题，连他也觉得棘手。联盟可以接纳妖族，因为妖族终究是“活”的。但鬼族……如何与“死”后的存在，达成真正的“共存”？这超越了寻常的政治与利益考量，触及了天地法则的深层。

在无数道或期待、或疑虑、或纯粹旁观的目光中，太玄依旧静坐。他甚至没有立刻去看那鬼使，目光反而垂落，看着自己身前虚空一点，仿佛那里有常人看不见的阴阳流转，生死轮回。

片刻，他才抬眼，望向那幽灯笼罩下的阴影。目光依旧平静，但这份平静里，似乎多了一丝洞察幽冥的深邃。

“阴阳相济，乃生万物。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古钟轻鸣，带着某种直抵规则本源的重量，“尔等只道自身偏于阴浊，却忘了，尔等存在本身，便是‘阴’中一点‘灵光’不灭。此灵光，与生灵之‘一点灵光’，本源无二。”

鬼影微微一颤。

“天地有昼夜，有四季，有生长收藏。阳气主生发，阴气主敛藏。敛藏并非死寂，而是孕育、沉淀、转化之机。” 太玄继续道，指尖那点清光再次浮现，但这一次，清光内部，竟隐隐演化出黑白二气，如两条小鱼般首尾相衔，缓缓游动，形成一个和谐而充满生机的图案——正是阴阳太极！“鬼族依存阴气，正如草木依存土壤，游鱼依存水流。土壤本身并非污秽，水流本身亦可载舟。关键在于，土壤是否板结毒化，水流是否淤塞腐臭。”

他的比喻通俗却直指要害，让殿中许多修士若有所思。是啊，阴气、魂力，本就是天地能量的一种形式，本身并无善恶。

“《宽恕无上心经》之力，在于‘引导’与‘净化’，而非‘毁灭’。” 太玄指尖的太极图缓缓旋转，那代表“阴”的黑色部分，在清光照耀下，并非被驱散，反而显得更加纯粹、深邃、稳定，“所谓净化，净化的并非是‘阴气’本身，而是混杂于阴气魂力之中，那些扭曲的、暴戾的、沉沦的‘怨念’、‘执毒’与‘无序’。正如为浊水滤去泥沙，为病体拔除毒瘴。”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些，看向鬼使：“鬼体若能秉持一点向善、向序之灵光，以心经道韵为引，调和体内阴气魂力，涤荡驳杂怨毒，则鬼体非但无害，反而能日益凝实纯净，阴中蕴阳，浊里生清。届时，阴气为基，魂力为材，灵光为引，走的……未必不能是一条与众不同的‘鬼仙’之道。与阳世生灵，一者主生发，一者司敛藏，一者显化于昼，一者静谧于夜，阴阳互补，循环不息，岂非真正的共存共荣，各得其所？”

“况且”太玄微微一顿，“这轮回真意，不正是给了鬼族做人的一次机会吗？只是很多灵魂，在地狱之中受苦甚重，心中怨念和怨毒愈深。来在世间，作恶多端，疯狂掠夺与享受挥霍。不思己过，不向大道！如此恶性循环，何时解脱？更有甚者，还享受起人间之乐，成瘾成性，陷入其中，永堕轮回！这是大道不公？还是自甘堕落？！如果没有鬼域，或许当真就如过去混沌之时，形神全灭了吧！”

**鬼仙之道**！轮回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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