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恶鬼与美人2（2/2）

坐在活人身边的感觉很奇妙。

严彧已经七年没有和任何人有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了。

他能感觉到朝慈身上散发出的、属于活人的温暖，那温度透过空气传递过来，并不灼热，却烫得他灵魂发颤。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寒气收敛到最小，只留下刚好能被感知的程度，他想让朝慈知道他在这里，又怕太明显了会把他吓跑。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严彧自己都觉得可笑。

一个恶鬼，一个双手沾染过鲜血、怨气足以让整个楼层温度骤降的恶鬼，居然会担心自己“太吓人”。

可事实就是如此。

当朝慈转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时，严彧几乎要屏住呼吸，虽然他根本不需要呼吸。

那双眼睛平静地望过来，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点淡淡的疑惑，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朝慈转回头，继续吃面。

严彧想，这个人或许不怕他。

或者说，这个人即使感觉到了异常，也选择了接纳。

这个认知让严彧周身的寒气又收敛了几分，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朝慈吃完面，收拾碗筷，洗碗，擦手，然后拿起一本书在灯下阅读。

整个过程中，严彧的视线没有离开过他一秒。

直到朝慈合上书，然后走进卧室。

严彧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中天，久到楼下的路灯一盏盏熄灭，然后他飘进卧室，停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着床上熟睡的人。

朝慈睡得很沉，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被角。他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那片皮肤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严彧伸出手。

他的手指在月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指尖萦绕着肉眼可见的寒气，他犹豫了很久，才极轻极轻地将指尖落在朝慈的额头上。

他想收回手，可身体不听使唤，指尖贪恋着那一点温暖，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动，拂过眉骨，拂过鼻梁，最后停在唇边。

不能再往下。

严彧强迫自己收回手，退到墙边，他需要冷静，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接现形？不行，太突兀了，会吓到他。

继续保持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态？也不行，他受不了。他想和朝慈说话，想听他的声音，想看他对自己笑。

那么……

一个念头缓缓浮现在严彧的脑海里。

既然不敢以鬼魂的身份直接靠近，那就换一种方式。

换一种更接近活人的方式。

严彧闭上眼睛，周身的寒气开始缓缓流动。

月光下，半透明的魂体逐渐凝实，轮廓变得清晰，苍白的皮肤上浮现出淡淡的血色，黑色的发丝在空气中微微飘动。

寒气收敛进体内，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人”的温度，虽然比常人低一些，但已经足够以假乱真。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时，严彧睁开眼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再是半透明的魂体，而是实实在在的、有着皮肤纹理和骨骼轮廓的手，他握了握拳，能感觉到力量在肌肉间流动。

他走到浴室，生前的习惯让他记得这里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熟悉的，又有些陌生的脸。眉眼依旧，只是眼角多了些岁月的痕迹，毕竟他死的时候已经二十八岁，如今七年过去，这具身体应该三十五岁了。

严彧伸手摸了摸镜面。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真实得让他有些恍惚。

七年了。

他终于又有了实体，虽然这实体是怨气凝成的假象，维持不了太久，但至少现在，他可以像一个活人一样，走到朝慈面前。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朝慈醒了。

严彧立刻收敛了所有气息，闪身消失在浴室门口。

朝慈推开卧室门走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一个男人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背影，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苍白却结实的小臂。

听到动静，男人缓缓转过身。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悦耳：“你好。”他说，“我是严彧。”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间房子的前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