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听障小混混与好学生11(2/2)
然后,他拿起笔,在卷子旁边空白的草稿纸上开始写字。
笔尖用力,划得纸张沙沙作响。
“定义域,分母不为零。x-2≠0,所以x≠2。你写的1是哪来的?”
写完,他笔尖重重地点在严彧写下的错误答案“x≠1”上。
严彧看着那行字,手指蜷缩起来。
朝慈继续写,笔迹比平时快,带着一种克制住的力道(气的):
“奇函数性质,f(0)=0,前提是定义域包含0。题目给了定义域是R,所以直接填0。为什么空着?”
“还有这道大题,求单调区间,先求导!求导公式又忘了?我前天让你抄了十遍!”
他写一句,点一下相关的题目,目光锐利地看向严彧。
严彧被他看得几乎抬不起头,羞耻、难堪、对自己无能的愤怒,还有一丝委屈,那些题他当时听的时候好像懂了,但一做起来脑子就一片空白,混杂在一起,让他呼吸困难。
朝慈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样子,那股因为“教了这么久基础题还能错成这样”而升起的、细微的烦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被风吹了一下的小火苗,忽地窜高了一点。
他放下笔,抬起手有些烦躁地、胡乱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头发柔软被抓得翘起了一小撮,在晨光里毛茸茸的。
然后,朝慈像是放弃了用笔“声讨”,他凑近了一点,盯着严彧低垂的、颤抖的眼睫,用口型,一字一顿,缓慢地,无声地“说”:
“严、彧。”
“你、是、不、是、根、本、没、带、脑、子、来?”
他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因为这份认真,那双总是淡然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孩子气的恼火,配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和因为凑近而格外清晰的、长而密的睫毛……
严彧愣住了。
预期的严厉斥责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这样一句带着鲜活情绪的无声质问,和眼前这张突然生动起来、很可爱的脸。
像一根轻飘飘的、挠人心痒的羽毛。
他看着朝慈带着恼火的眼睛,看着那撮不听话的头发,看着对方因为无声“说话”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噗。”
一声短促的气音,不受控制地从严彧紧咬的牙关里漏了出来。
他笑了。
虽然立刻意识到不对,猛地咬住嘴唇想把笑意憋回去,但眼底那瞬间漾开的笑意,和微微弯起的嘴角弧度,已经来不及完全掩藏。
朝慈:“……”大胆!
一股混合着“我这么认真教你你还敢笑?”和“我看起来很好笑吗?”的微愠涌了上来。
他盯着严彧还残留着一点笑意的、微微弯起的眼角,忽然伸出手,带着点没好气的力道,用食指和拇指揪住了严彧额前一小撮同样有些凌乱的、柔软的黑色头发,轻轻往外扯了一下。
动作不重,甚至带着点玩笑般的惩戒意味。
“唔!”严彧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抬手想去护住头发,但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
他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揪着他头发还没松手的朝慈。
晨光灿烂,落叶金黄。
长椅上,一个揪着对方的头发,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恼意;
另一个被揪着头发,睁圆了眼睛,脸颊和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一片鲜艳的红晕。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远处不知哪只鸟雀清脆的啼鸣。
朝慈率先松开了手,若无其事地坐直身体,顺手把自己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捋平。
他脸上迅速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有点孩子气地揪人头发的人不是他。
他重新拿起笔,在刚才那张写满诘问的草稿纸
“笑什么笑?错这么多还笑?”
“从现在开始,一道一道重讲。定义域,第一条规则,背。”
他把纸推到严彧面前,然后拿起那份惨不忍睹的卷子,抽出第一张铺平,指尖点在第一道选择题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处似乎有一点点被阳光晒出来的淡红。
严彧捂着还有点发烫的额头,看着纸上那行依旧带着点“凶巴巴”味道的字,又偷偷瞥了一眼朝慈的侧脸。
心跳得依然很快。
他低下头拿起笔,在朝慈手指点着的那道题旁边,工工整整地开始默写:
“定义域规则一:分母不为零。”
风继续吹过梧桐道,卷起金黄的落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
阳光很好,把两个少年的影子,在落满秋叶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