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铁船事件(2)炮火中的长崎(1/2)
翌日清晨,长崎港笼罩在薄雾之中。
太阳从海平面缓缓升起,将天边染成金红色。码头上,昨日战斗的痕迹尚未清理干净——烧焦的木料、碎裂的瓦片、还有暗红色的血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辰时初刻,码头。
参谋军官赵启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官服,扶正头上的乌纱帽。他今年二十八岁,登州卫出身,读过私塾,识文断字,三年前被选入潘老爷幕府,专司文书案牍。此刻,他手中捧着一卷用黄绫装裱的文书,神情肃穆。
他身后,边钊带着二十名近卫列队。这些汉子全部身着鱼鳞甲,外罩红色战袍,头戴铁盔,手持长戟。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战袍上的血迹已清洗干净,但肃杀之气犹在。
“出发。”赵启明说。
队伍踏着整齐的步伐离开码头,沿着通往奉行所的街道行进。街道两旁,倭国百姓躲在门窗后窥视,眼神中充满恐惧和仇恨。但无人敢出声,更无人敢阻拦。
长崎奉行所位于港口以北的山坡上,是一座典型的倭式建筑群。白墙黑瓦,飞檐斗拱,门前立着石灯笼,两侧栽着松树。此刻,奉行所大门敞开,数十名武士列队门前,全部身着阵羽织,腰佩太刀。
为首的是与力鸟津久藏,他接替战死的岛田义忠,负责奉行所护卫。看到明军队伍走近,他脸色凝重,手按刀柄。
“大明北洋水师参谋官赵启明,奉提督潘大人之命,前来递交外交照会。”赵启明用清晰的汉语说道,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鸟津久藏深吸一口气,用生硬的汉语回答:“奉行大人已在殿内等候。但按规矩,护卫不得入内。”
边钊上前一步,铁塔般的身躯挡住鸟津久藏的视线:“某乃大明提督近卫队长,护卫天朝使节,乃是本分。”
两人对视。鸟津久藏看到边钊眼中的冷光,想起昨日那些被打得骨断筋折的浪人,心中一凛。他侧身让开:“请。”
奉行所正殿内,小笠原忠知端坐主位。
他今日穿着正式的直垂礼服,头戴乌帽子,手中握着扇子,努力维持着威仪。但眼下的黑眼圈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两侧坐着长崎町年寄(町长、相当于后世的市长)、唐通事(汉语翻译)、以及几名高级武士。
赵启明踏入殿内,目不斜视,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不是跪拜,只是微微一躬。这在倭国礼节中已是失礼,但赵启明毫不在意。
“大明北洋水师提督潘大人致日本国长崎奉行小笠原忠知阁下照会。”他展开黄绫文书,朗声诵读。
声音在殿内回荡,所有倭人都屏息倾听。唐通事迅速翻译,额头冒出冷汗。
“大明钦命北洋水师提督潘,谕日本国长崎奉行小笠原忠知知悉:
天朝抚有四海,怀柔远人。今本提督率天兵巡视东夷海疆,驻泊尔国长崎,本为敦睦邦谊、补充给养。不意本月九日酉时,本军将士登岸观览市景,突遭尔国暴民无端围攻,杀伤我士卒多人。
此事殊为骇异,有违天朝与尔国累世交好之义。本提督震怒,本欲即发雷霆之威,荡平不臣。然念上天好生之德,姑予尔等悔过之机。
兹列条款七项,尔当凛遵勿违:
一、限期一日之内,尽数擒拿凶徒,绑送本军船队,听候发落。
二、限期三日之内,尔国征夷大将军德川氏,当亲至本军座舰,为暴民之举面谢其罪。
三、限期三日之内,赔偿本军阵亡将士抚恤银、受伤将士医药银、营养银、误工银,共计黄金一万两、白银五十万两。
四、即日起,长崎港全面开放,准许天朝商船自由往来贸易,不得设限。
五、准予天朝于长崎设置常驻代表衙署,处理商务民讼。
六、凡天朝商旅在尔国境内,皆享治外之法权。非经天朝律令,尔国官府不得拘问审断。
七、准予天朝水师租借江田岛、五岛列岛等处,以为修船补给之所,租期九十九年。
以上条款,限午时之前答复。若逾期不覆,或覆而不遵,本提督视同尔国蓄意挑衅,当发兵讨伐,届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天启七年九月初十日辰时,大明北洋水师提督潘浒谕。”
赵启明念完,殿内死寂。
小笠原忠知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他手中的扇子“啪”一声折断。
“岂有此理……”他喃喃道,声音颤抖,“岂有此理!”
黄金一万两!白银五十万两!这几乎相当于长崎港五年的税收总额。还有将军亲自道歉?租借岛屿九十九年?治外法权?
这根本不是谈判,这是羞辱,是勒索,是……是亡国之兆!
“奉行大人——”赵启明收起文书,语气平淡,“提督大人有言:午时之前,静候答复。过时不候。”
他转身要走。
“等等!”小笠原忠知猛地站起。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长崎奉行,他深知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港外那四条铁船,那些可以在几里外开火的巨炮,才是真正的威胁。
“赵大人——”他改用敬称,“贵军要求……实在过于严苛。袭击贵军将士的暴民,本官定当全力缉拿,但一日之期实在太短。至于将军殿下亲至……”
他顿了顿:“将军殿下乃日本国之主,万金之躯,岂能轻动?若贵军同意,本官愿代将军殿下,向贵军提督当面致歉。”
“赔偿金额,”他继续道,“一万两黄金、五十万两白银,长崎小港实在无力承担。可否减至……减至黄金一千两、白银五万两?”
“开放港口、设置衙署、治外法权、租借岛屿……”小笠原忠知声音越来越低,“这些事关国体,非本官所能决定,须报请江户裁决。可否……宽限些时日?”
他几乎是在哀求。
赵启明面无表情:“奉行大人之意,是要拒绝我天朝条款了?”
“非是拒绝,只是……”
“只是什么?”赵启明转身,直视小笠原,“条款七项,你应哪一项?将军亲至,你推说不能;赔偿金额,你要求削减;其余条款,你皆要请示江户。这分明是拖延搪塞,毫无诚意!”
殿内武士们闻言,纷纷怒目而视。
“明国人欺人太甚!”
一名年轻武士拔刀出鞘。他叫柳生宗严,是柳生新阴流的嫡传,今年二十二岁,在长崎以剑术闻名。昨日他不在城中,今日听说明人嚣张,特意赶来奉行所。
此刻,他看到奉行受辱,再也按捺不住。
“我柳生宗严,愿以手中之刀,领教天朝武艺!”他对着边钊喝道,用的是汉语,虽然生硬,但意思明确。
边钊缓缓转身。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尺还多的倭国矮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嗜血的弧线。在辽东,他杀过的建奴精锐不下百人,那些通古斯野人个头不算太高,但身体强壮、凶悍善战。眼前这个倭人,虽然持刀姿势标准,眼神凶狠,但……太弱了。
“倭人与建奴相比,差得太远。”边钊用汉语说,声音不大,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杀之如杀小鸡子。”
柳生宗严听不懂全部,但听懂了“杀鸡”二字。他大怒,持刀上前:“你敢与我一战否?”
“有何不敢?”边钊解下腰间铁骨朵。
那铁骨朵长三尺,头部呈瓜形,布满尖刺,重达十五斤。柄是硬木包铁,握手处缠着牛皮。这是专门破甲的重兵器,在边钊手中轻若无物。
两人在殿中对峙。
小笠原忠知想阻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也想看看,明人的武艺到底如何。
柳生宗严率先动手。
他脚步轻快,瞬间欺近,太刀划出一道弧光,直劈边钊面门。这是柳生新阴流的“燕返”,速度快,角度刁,寻常人难以躲避。
但边钊根本就没想躲。
他左手一抬,用手臂上的铁护腕格挡。“铛”一声脆响,太刀砍在铁上,溅出火星。柳生宗严手腕一震,刀被弹开。
就在这一瞬间,边钊动了。
他身形虽然雄阔如熊罴,但灵活异常。右脚前踏,腰身扭转发力,铁骨朵抡起,带着风声砸向柳生宗严胸口。
柳生急忙收刀格挡。
太刀横架。
“铛——咔嚓!”
先是金铁交击声,然后是木头断裂声。十五斤的铁骨朵砸在刀身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砸断了刀身。铁骨朵去势不减,结结实实砸在柳生宗严胸口。
“噗!”
沉闷的撞击声。柳生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滑落在地。
他胸前凹陷下去一大块,口中喷出黑色的血——那是内脏破裂的征兆。他睁大眼睛,看着手中的断刀,又看看边钊,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然后,头一歪,气绝身亡。
殿内死寂。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三个呼吸。
边钊甩了甩铁骨朵上的血,对赵启明说:“赵大人,该回去了。”
赵启明点头,扫视殿内众人:“奉行大人,午时之前,静候佳音。逾期不覆,后果自负。勿谓言之不预也!”
说罢,转身离去。边钊等人紧随其后,无人敢拦。
小笠原忠知瘫坐在座位上,看着柳生宗严的尸体,又看看殿外明军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午时正刻,太阳升至中天。
“致远”舰舰桥上,潘老爷看着怀表,又看看长崎方向。没有任何答复,没有任何使者。
“看来,倭人是铁了心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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