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杀贼,前进!(1/2)
微风轻拂,硝烟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渐渐弥漫开来。
胡老憨伏在临时垒起的土埂后,手指颤抖着从腰间弹袋里摸出第十一发子弹。他大名叫胡德贵,是甲叁庄的庄户。他头脑活络,能说会道,去年被选入民防连时还颇为得意。可此刻,所有的得意都化作了满嘴的苦涩。
“咔嗒。”
子弹被推入四年式步枪的枪膛,胡老憨深吸一口气,将枪托抵在肩窝。准星在烟雾中晃动,瞄准了一个正猫腰前冲的匪贼。那人穿着抢来的皮甲,手中举着一柄鬼头刀,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
食指轻扣扳机。
“砰!”
枪声响起,枪身猛地后坐。胡老憨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匪贼身子晃了晃,却依然在前进——子弹只是擦过了他的左臂,划开一道血口。
“操!”胡老憨低声咒骂。
这已经是第十枪了。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打了十发子弹,只取得了一个击伤。而身旁的李二龙——那个平常傻乎乎、训练成绩总排在他后面的憨大个——刚才报数时,居然说自己击毙了六个土匪。
六个!
胡老憨扭头瞥了李二龙一眼。那大个子正专注地装填弹药,粗壮的手指麻利地推入子弹,动作虽然笨拙却一丝不苟。他脸上沾着黑灰,额头上流下一道汗迹,眼神里却有种胡老憨看不懂的平静。
凭什么?胡老憨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论头脑,十个李二龙加起来也不如他。论机灵,李二龙更是不如他。可偏偏到了真刀真枪的战场上,这个憨货居然比自己强?
他想起了民防营的叙功规则。战后个人上报与总结相结合,核实无误后,每五个毙敌就会赢得一次荣誉,同时还会获得一定的物质奖励。这些对胡老憨来说都很有诱惑力,他还没娶媳妇呢,得多攒点银子。
可现在呢?他连一个击杀都还没捞到。
“砰!”
又是一枪,打空了。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胡老憨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装填,寻找下一个目标。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不同寻常的身影。
那是一个头目装束的悍匪,身材魁梧,穿着镶铁皮甲,头戴一顶破旧的铁盔。他不在正面的冲锋队列里,而是从战场边缘绕了过来,利用弹坑、尸体堆作为掩护,正一点点向防线侧翼摸近。
这悍匪动作极其狡猾。他时而匍匐,时而翻滚,总能找到火力死角。胡老憨看到他左手举着一面包铁圆盾,右手拎着一柄短柄铁锤,背上还负着一把雁翅刀。那铁锤估摸有两三斤重,要是砸在人身上,骨头都得碎。
悍匪显然是个老手。他知道官军的火铳厉害,正面硬冲就是送死,所以选择迂回,想要从侧翼靠近,用肉搏厮杀打开缺口。
胡老憨端起枪,准星套住了那个身影。但就在他准备扣扳机时,悍匪突然一个翻滚,躲进了一处低洼地。那是个弹坑,坑里已经积了一汪暗红色的血水,周围堆满了土匪的尸体。
胡老憨犹豫了。那家伙躲在尸体堆后面,只露出一小部分身体,打中的概率太低。而且他离防线还远,至少还有二十丈,不如等近些再打。
这一犹豫,就错过了最佳时机。
悍匪在低洼处停了片刻,抹了把脸上的血污。他观察了一下战场态势,然后猛地跃出弹坑,猫着腰,低着头,举着盾牌往前推进。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安全的位置,路线选择极其刁钻。
十丈。
胡老憨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扣下。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那悍匪身上散发着一种凶残的气息,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种亡命之徒的狠劲。
七丈。
悍匪已经进入猎枪的有效射程了。但护庄队在左翼,这边是步枪兵的防线。而步枪兵们都在专注于正面冲来的土匪,没人注意到这个从侧翼摸上来的危险。
五丈。
悍匪突然趴了下来,匍匐前进。他用匪寇的尸体作掩护,一点点往前蹭。那些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内脏的恶臭。悍匪对此毫不在意,仿佛那不是同类的尸骸,只是一堆掩体。
胡老憨的喉咙发干。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想开枪,手指却僵硬得像石头。训练时教过的所有要领——呼吸平稳、三点一线、预压扳机——全都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三丈——悍匪突然暴起。他左手举盾护住头胸,右手抡圆了短柄铁锤,用尽全身力气朝防线掷去。同时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杀——”
铁锤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
离他最近的是李二龙。那大个子正在装填子弹,刚把弹壳退出枪膛,新的子弹还没塞进去。听到吼声,他猛地抬头,正好看到铁锤朝自己飞来。
“敌袭!”李二龙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
“噗——”
沉重的锤头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胸腹之间。李二龙整个人如遭雷击,“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面色瞬间变得青白。他踉跄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中的步枪也甩到了一边。
悍匪一击得手,毫不停顿。他拔出背上负着的雁翅刀,左手圆盾护身,一个箭步就冲进了步枪兵阵线。
刀光一闪。
一个步枪兵刚转过身,还没反应过来,雁翅刀已经砍中了他的脖颈。刀锋切入皮肉,切断颈动脉,鲜血如喷泉般涌出。那步枪兵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缓缓倒地。
临死前的惨叫声,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胡老憨的脑子。
“啊——”
胡老憨尖叫起来。那不是战士的怒吼,而是一种完全失控的、充满恐惧的尖叫。他扔掉手中的步枪——像是甩掉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妈呀——”他语无伦次地喊着,转身就跑。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他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喊:“哎呀……败了!快跑啊!”
这喊声在枪炮声中并不响亮,但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周围的七八个步枪兵本来就在苦战,神经绷得紧紧的。突然听到“败了、跑啊”的叫喊,条件反射地就跟着转身。他们甚至没看清是谁在喊,没判断形势如何,只是本能地跟着逃跑的人流——这是缺乏战场经验的新兵最常见的反应。
一个人扔枪逃跑,两个人跟上,三个、四个……
防线右翼出现了一个缺口。虽然不大,但在激烈的战斗中,任何一点动摇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更多的步枪兵开始动摇,有人边打边退,有人犹豫不决地张望。整条防线开始晃动,如同被白蚁蛀空的堤坝,随时可能崩溃。
“站住!不许退!”
军官的吼声响起,但被更多的混乱淹没了。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五年式手枪的扫射声撕裂了空气。这是手枪队,除了火力压制敌军,还担负着督战队的职责——一旦出现逃兵,带队军官毫不犹豫地下令开火。
7.62×25毫米托卡列夫手枪弹如雨点般泼洒过来。弹道低平,穿透力强,打在人体上就是一个血窟窿。
跑在最前面的两个逃兵同时中弹。后面的逃兵吓得魂飞魄散,有的抱头蹲下,有的转身往回跑,还有的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胡老憨运气好得出奇,居然没被打中,吓得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一个高大的身影冲到他面前,抬脚狠狠踹在他肩膀上。
胡老憨被踹得翻了个跟头,仰面朝天。他睁开眼,看到班长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班长目眦欲裂,额头上青筋暴起,指着他的鼻子怒喝:“恁娘的狗杂碎!看你干的好事!”
胡老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能看到班长眼中燃烧的怒火,那怒火里还夹杂着失望、痛心,甚至是一丝绝望。
一个逃兵能毁了一场胜券在握的战斗。
防线右翼的混乱,没有逃过土匪的眼睛。
匪军队列后方,张大郎和麻嬷嬷几乎同时发现了战机。他们看到官军防线出现动摇,看到有人逃跑,看到督战队开枪镇压——这一切都说明,对方快撑不住了。
“好机会!”张大郎眼中凶光闪烁,“集中所有人马,从那里冲进去!一举突破!”
麻嬷嬷也露出狞笑:“传令!马军全部压上!步贼跟着冲!谁第一个冲进去,赏银一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号角声变得急促而凄厉。原本在两翼游弋的马贼开始集结,上千骑组成密集的冲锋阵型。步贼也调整方向,朝防线右翼的缺口蜂拥而去。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向那一点。
谷大贵站在防线中央,望远镜里的景象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到了逃兵,看到了缺口,看到了土匪正在集结的冲锋队形。
危急关头,训练与纪律的力量开始显现。
民防营的步枪兵们咬着牙,将火力集中到正面冲来的土匪身上。他们知道,如果正面被突破,那就全完了。
“砰……”
排枪声变得密集而有节奏。每五六秒钟就是一轮齐射,上百发11毫米步枪弹脱膛而出,在土匪冲锋队列中撕开一道道血槽。
但土匪这次是下了血本。他们不顾伤亡,用人命填。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踏着尸体继续冲。有些悍匪甚至身中数弹,依然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才倒下。
压力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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