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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北洋舰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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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那最大的炮口有多大?”一个年轻后生眯眼望着。

旁边老船工用手比划:“老汉年轻时在天津卫见过红夷大炮,炮口有海碗粗。瞧这距离,那舰上主炮的炮口……怕是有水井口那么大。”

正说着,海上舰队忽然变阵。

五舰以“致远”为首,向右齐转九十度,由纵队变为横队,侧舷齐齐对准外海无人处。

“他们要开炮?”有人惊呼。

话音未落——

“轰——”

四艘巡洋舰主炮同时鸣响。

不是齐射,而是礼节性的单发礼炮。但即便如此,那声音仍如天崩地裂。许多人吓得蹲下身,孩童哇哇大哭,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海面上,炮口喷出的火光与硝烟瞬间弥漫开来。烟雾在海风中氤氲缭绕,竟有几分仙境般的错觉。待硝烟稍散,虽然只是没有弹头的训练弹,没有实弹来得壮观,却也令人心悸。

“我的娘……”有人瘫坐在地,“这要是真打起来……”

一次礼炮后,舰队再次变阵,恢复纵队,开始在海面进行“之”字航行演练。时而加速,烟囱黑烟骤浓;时而转向,舰尾甩出宽阔弧浪。“超勇”级的速度明显快出一截,在主力舰侧翼如猎犬般穿梭。

观礼台上,刘雄放下望远镜,对潘浒说道:“老爷,编队还生疏。转向时‘靖远’慢了半拍,若是实战,队形就乱了。”

潘浒颔首。对于海军,他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所以刘雄作为专业人士,做出的判断,他绝不轻易置喙。

一旁的鲁平在小本子上记录:“炮术更需苦练。按操典,五百丈内,至少七成炮弹要落在靶船大小的区域内。今日虽是礼炮,但装填速度还是慢了。”

“三个月。”刘雄伸出三根手指,语气肯定的向潘浒做出承诺,“给我三个月,必要让这两艘‘致远’级发挥编队战力。炮术、航行、损管、轮机,都要练到闭着眼都能做。”

“那‘超勇’级……”鲁平在一旁问道。

“它们是护航的刀子。”刘雄望向那两艘修长的巡洋舰,“速度要快,炮要准。遇到海盗商船,它们要能追得上、打得着。李仁的陆战营也要上舰练,接舷、跳帮、夺船,这些活儿不能丢。”

“是。”鲁平顿了顿。

潘浒说:“训练就按刘司令的规划,要抓紧,估计过一段时间,我要带舰队和陆战营到东边走一遭。”

“是,长官!”刘雄、鲁平同时立正。

潘浒不再多言,转头望向远方。

海天相接处,晨雾散尽,露出澄澈的碧蓝。

向东倭国,有取之不尽的金山银山,还有硫酸产业的关键原材料——硫磺。

往南是宝岛东番、吕宋岷里拉、南洋巴达维亚,还有马剌甲……那就是一个巨大的聚宝盆。在永乐大帝时,这里曾为明人所有,之后却被那些短视且自私的圣人子弟们放弃了。为了阻止对外开拓,他们甚至一把火烧了龙江船厂,还有几代工匠智慧结晶——宝船造船技术。

“某费尽心血筹备这些舰船——”潘浒缓缓道,似是在对刘、鲁二人说明,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从钢铁厂,修船所,还有学堂,工匠……却不是为了在大明朝窝里横,也不是让它们躺在渤海湾里,当划盆,逢年过节放几声礼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海面上那五艘战舰:“登州的煤、铁、布匹要运出去,倭国的金银和硫磺,南洋的稻米、香料、白银等都是我大明的,四洲七海都应是我大明的。所以——”

他转过身,看着刘雄、鲁平,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你们的责任,就是拿回这一切。”

“保证完成任务!”刘、鲁二人再次敬礼。

午后,潘家港外三十里海域。“致远”舰率领编队进行首次实战化训练。

舰桥内,轮机舱传来的轰鸣声隔着钢板依然清晰。这是初代燃煤蒸汽轮机——“透平机”在工作。与传统的往复式蒸汽机不同,这种轮机通过高温高压蒸汽直接冲击叶轮转动,效率更高,但也更复杂、更娇贵。

“左舵五度!”刘雄站在舰桥指挥台,目光盯着海面。

“左舵五度!”舵手复诵。

舰体缓缓左转。透过舷窗,能看到侧舷耳台上的八八速射炮炮位,炮手们正在训练装填动作。那些炮弹每发重十五公斤,人工装填,要求在一分钟内完成五次射击。

“目标方位,东北三十度,距离四百丈——模拟敌舰!”观测哨报告。

刘雄抓起传声筒:“主炮塔准备!”

前甲板,双联装210毫米主炮塔开始旋转。液压驱动的炮塔发出低沉嗡鸣,两根粗长的炮管缓缓抬起,指向目标方位。

“装填!”

炮塔内,装填手将重达一百零五公斤的弹丸推入炮膛,接着是发射药包。整个过程需二十秒。

“放!”

“轰——!”

舰身剧烈一震,即便有液压制退装置,后坐力依然让整艘船微微侧摆。炮口喷出火焰和浓烟,弹丸呼啸而出,在远处海面炸起一道冲天水柱。

“偏右一百米!”观测哨报出偏差。

“修正!”刘雄面色不变,“继续!”

一轮又一轮的炮击训练持续了整个下午。主炮、副炮、速射炮轮流开火,海面上水柱此起彼伏。炮声隆隆,硝烟弥漫,连远处渔村的百姓都听见了,有人站在海边眺望,议论纷纷。

训练间隙,刘雄走下舰桥,来到前甲板。

炮塔旁的炮手们正在擦拭炮管,人人满头大汗,手上沾着油污。见到司令,纷纷立正。

“累不累?”刘雄问。

一个年轻炮手咧嘴笑:“报告长官,不累!”

“撒谎。”刘雄拍了拍他的肩,“但好兵都这样——累了不说。”他环视众人,“知道为什么练这么狠吗?”

众人摇头。

“因为将来在海上遇到敌人,”刘雄声音提高,“他们不会等你准备好了再开炮。炮装填慢一秒,可能就少打一轮;瞄准偏一丈,可能就打不中。而打不中的代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就是咱们这艘船,和船上几百条弟兄的命。”

海风吹过,扬起他深蓝色制服的衣角。远处,“靖远”舰正在做机动训练,舰身在海面划出优美的弧线。

夕阳西下时,舰队返航。

“致远”舰舰桥上,刘雄最后一次举起望远镜,望向东南海天交界处。那里,暮色渐起,海面泛起金红色波纹。

他想起潘老爷在舰队出港时说的一句话:

“这大明啊,陆上的病根太深,一时半会儿治不好。但海上……还是一片蓝水。谁先占了这片蓝水,谁就握住了未来的钥匙。”

钥匙!

刘雄放下望远镜,转身下令:

“明日训练照旧。主炮射击增加移动靶科目,‘超勇’级加练夜间护航队形。”

“是!”

夜色渐浓,五艘战舰驶回潘家港。码头灯火通明,修船所的工匠们已准备好连夜检修。

在数百里外的北方,河南某条官道上,李守田一家正蜷缩在破庙里过夜。秀儿的高烧退了,但依然虚弱。妻子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麸饼,掰成三份。

“吃吧。”她说,声音很轻。

庙外,夜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

庙内,一家三口就着凉水,默默吞咽着粗糙的食物。

他们不知道海上有铁甲巨舰正在崛起,不知道那些钢铁和蒸汽将会改变这个时代的规则。他们只知道,明天还要继续往东走,走到有活路的地方。

同一片天空下,一个在干裂的土地上挣扎求生,一个在蔚蓝的海面上破浪前行,仿佛天人相隔的两个世界。

这两个世界,终究会在某一时刻交汇。

那时,会是怎样的景象?

无人知晓。

此刻唯有燥热的晚风,呜咽着掠过这片古老而饱受磨难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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