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北洋舰队(1/2)
旱灾继续肆虐。从京畿到河南,从山西到陕西,大半个北方已变成一片焦土。
自去岁秋冬至今,天上仿佛被人用一块巨大的灰布蒙住了。偶尔飘来几片云,也在半空中被烈日蒸干,化作几缕若有若无的雾气,连地皮都打不湿。
河南开封府外三十里,李家庄的土地已经裂开了。
那不是普通的干裂。地面上的口子纵横交错,宽的能塞进孩童的拳头,深的看不见底。裂缝边缘的泥土卷曲翻起,像极了渴死之人皮肤皲裂的嘴唇,一张张朝天张着,徒劳地祈求着什么。
老农李守田蹲在地头,用枯树枝捅了捅裂缝。泥土簌簌落下,却不见半点湿气。他身后那三亩地,本是李家的命根子——祖上传下来的水浇地,往年这时候,麦苗该有膝盖高了,绿油油一片。可如今,地里只有零星几簇枯黄秆子,在热风中瑟瑟发抖,一碰就碎成粉末。
“爹,河……河也干了。”儿子李栓子从村北跑回来,喘着粗气,脸上沾着灰。
李守田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天。天是那种刺眼的湛蓝,没有云,连鸟都没有。太阳像个烧红的铁饼,挂在头顶,连续炙烤着大地与万民。
村北那条小河,他记事起就没断流过。去年冬天水浅了些,可开春时还见着底。如今,河床完全露出来,龟裂的泥板一块叠一块,河中央那口老井——全村唯一的水源——周围挤满了人。男人光着膀子,女人抱着瓦罐,孩童的哭闹声、大人的呵斥声、木桶碰撞声混在一起。
“排队!都排队!”保长李长福站在井台上,手里提着根枣木棍。他是李家庄最大的地主,村里一半地都是他家的。
“保长,俺家三天没喝上水了……”
“俺闺女发烧,就求一碗……”
李长福眼睛一瞪:“井水就这么多!谁家交不上租子,就别想打水!”
人群骚动起来。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老汉颤巍巍上前:“富贵啊,地里颗粒无收,哪来的租子……能不能宽限些时日?”
“宽限?”李长福冷笑,“王老爷的租子我能宽限?县衙的税我能宽限?”他指了指井台下几个扛着木棍的家丁,“今日起,没交租的户,一律不准打水。这是王老爷定的规矩!”
开封府除了宗室周王,,良田上千顷,而李长福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庄头。
李守田远远看着,没往井边挤。他知道挤也没用——自家还欠着去年一半的租子,今年的更是颗粒无存。
回到家,土坯房里热得像蒸笼。妻子赵氏坐在炕沿,怀里搂着五岁的小女儿秀儿。孩子嘴唇干裂起皮,闭着眼,呼吸微弱。
“当家的……”赵氏声音嘶哑,“秀儿怕是……撑不住了。”
李守田蹲在门口,把头埋进膝盖里。半晌,他站起身,从墙角破瓦罐里倒出最后半碗浑浊的井水,小心翼翼端到女儿嘴边。
水刚沾唇,秀儿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小脸涨红。赵氏忙拍她的背,待咳声停了,孩子又昏睡过去,水却洒了大半。
“县里……县里不是拨了打井的银子么?”李守田忽然问。
李栓子苦笑:“爹,您还信那个?前日我去县城卖柴,听人说,那笔银子早被知县大老爷和户房的师爷们分了。说什么‘与其给泥腿子打井,不如孝敬上官,买个平安’。”
“那……那修渠的钱呢?”
“修渠?”旁边土屋里传来邻居孙老四的冷笑声,“守田哥,你真是老实。去年冬天说修渠,每户摊派二钱银子,咱们勒紧裤腰带交了。结果呢?渠在哪?就村东挖了三十丈土沟,一场雨没下,早塌了。银子?早进了那些官老爷的腰包!”
黄昏时分,李长福带着家丁挨家挨户催租。
到李守田家时,院里空荡荡的,连只鸡都没有——早饿死了。李长福扫了一眼,挥挥手:“没粮交租,就拿地抵。你家这三亩水浇地,按市价该值十五两,抵了租子还剩二两。签个押,地归王老爷,这二两银子你拿着。”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契纸,又掏出二两碎银。
李守田盯着那银子,眼睛发红。十五两的地,二两银子就打发了?可他能怎样?不签,明天连井水都打不上,一家人只能渴死。
手印按下时,他指尖颤抖,像按在自己心脏上。
这一夜,李家庄走了七户人。
李守田一家是其中之一。天没亮,他推着独轮车,车上是被褥和一口破锅,妻子背着秀儿,儿子扛着半袋麸皮——那是用最后二两银子买的,掺上野菜树皮,够吃七八天。
村口,陆续有身影汇入。孙老四一家,王寡妇带着两个孩子,还有几个李守田叫不上名字的年轻人。没人说话,只是默默走着,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一群幽灵。
回头望去,李家庄在晨曦中渐渐模糊。那些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那些浸透汗水的田垄,那些曾经充满生机的院落,都留在身后了。
他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从河南到山西,从京畿到陕西,这样的队伍正在各条官道上蜿蜒。有的几十人,有的几百人,有的已经上千。土地干裂,赋税照收,租子不减,除了逃,还能怎样?
也有不逃的。
陕西延安府,一伙饥民冲进了当地刘举人的庄园。他们不要钱,不要粮,只要水——庄园后院有口深井,日夜不停出水。冲突在黎明爆发,饥民拿着锄头、木棍,刘家的护院提着刀枪。太阳升起时,井台边躺了十几具尸体,血渗进干裂的土地,很快变成深褐色。
消息传到县衙,知县正和师爷对饮。听完禀报,知县摆摆手:“饥民闹事,常有之事。让刘举人自己处置便是,本官今日要陪府尊大人赏画,不得空。”
师爷会意,低声问:“那赈灾的奏章……”
“照旧写。”知县抿了口酒,“就说‘天降大旱,民心思安,官府竭力赈济,民心渐稳’。记得多要些银子,今年夏税怕是收不上来了,总得另想办法。”
窗外,热风卷起尘土,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登州潘家港。晨雾如纱,被初升的日光一寸寸揭开。
港外锚地,五艘战舰静静泊在海面,舰身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铁灰色。最显眼的是两艘“致远”级防护巡洋——“致远”与“靖远”。舰体铁灰色涂装,弥漫着钢铁般的坚固意志。前后两座双联装主炮塔巍然矗立,210毫米口径的炮管斜指天空。侧舷密布炮窗,一五零副炮和八八速射炮的炮管从耳台中探出,整艘船像只蓄势待发的钢铁刺猬。
左右两侧是“超勇”级铁肋木壳巡洋舰——“超勇”与“超武”。这两舰船型修长,犁形舰艏锋利如刃。除了两舷各五门八八速射炮,“超勇”在舰艏艉各有一门一五零主炮,“超武”则多出两门一二零炮。甲板上还配备有若干哈奇开斯37毫米五管手动转膛炮,像警惕的眼睛。
最外侧是“镇辽”号,这艘原属西班牙人的六百吨级三桅帆船已被改造为训练舰。帆缆整齐如梳,甲板上水兵列队肃立,鸦雀无声。
码头上,观礼台早早搭起。台上座椅分三排,来的都是潘家庄的商民、田庄庄户代表,以及“登莱联合商会”的大小股东们,此外就是军队、工人、教师、学生,人数不下五百之众。
邀请那些股东们来观礼,一是示威震慑,让这些老爷们不要整天两眼死盯着金银,做事要有底线,要讲良心。二就是提振信心——一句话:跟着潘老爷干,前途一片光明。
主位空着——潘老爷照例未出席。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钢铁巨舰背后是谁的手笔。
辰时正,鼓声起。
不是传统的堂鼓,而是由八名壮汉擂响的车载建鼓。鼓面蒙着整张牛皮,鼓槌落下时,声如闷雷滚过海面。紧接着,八副背挂式扁鼓加入,节奏陡然急促;两架九音云锣清越如泉,四副大铜钹轰然合鸣——
军乐队奏响了《煌明进行曲》。
十二支高音唢呐仰天长啸,声裂云霄;六具十七簧改良笙音色饱满如云;最后两具铜制长筒号角发出低沉呜咽,声传数里。
乐手们头戴青玄色烟墩帽,帽尖两根三尺雉鸡尾在晨风中轻摆,红缨如火。他们身穿右衽曳撒式新式军礼服,青玄底色上,袖口、襟缘绣着的红色云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黑色高筒皮靴齐齐踏地,节奏铿锵。
乐曲进入第二段,码头列队的五百水兵齐声高唱:
“玄黄分野处,火德耀东方——”
歌声雄壮,压过了浪涛声。岸上聚集的百姓不下万人,许多是从附近村镇赶来的,此刻都屏息凝神。有白发老者喃喃:“这调子……像戚家军的凯歌,可又更雄壮……”
歌声渐高,进入最后一段:
“愿提三尺剑,永卫吾炎黄——”
就在最高潮处,码头旗杆上,一面巨旗开始缓缓上升。
赤红底色,如血如焰,在晨风中猎猎展开。
中央是烫金日月浮绣,阳光照下,金线流转,仿佛真有一轮大日、一弯新月悬在旗上。绣工极精,日月边缘凸出旗面半寸,即便逆光也轮廓分明。
日月两侧,各有一条黑龙盘绕拱卫。龙身用黑丝线绣成,鳞片却掺了银线,在红光映衬下泛着冷冽光泽。龙首昂然,龙睛以细碎墨玉镶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似在瞪视观者。
观礼台的最前方,一身戎装的潘浒身姿挺拔,犹如标枪一般,面色沉静,眼中却闪耀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观礼台前——
“北洋舰队——立旗!”刘雄的声音响彻码头。
他身穿深蓝色海军将官礼服,肩章上的金色锚链在阳光下闪烁。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这是星河系统出品的克隆人舰长,脑中灌注了从风帆时代到蒸汽铁甲舰数百年的海战经验。
在他身后,海军陆战营统领李仁、舰队总典训鲁平分立左右。李仁同样来自星河系统,是专精两栖作战的克隆军官;鲁平则是本时空本土出身的军官,在潘家庄学堂受训三年,精通新式海军的训练操典。
刘雄转身,面向海面,声如洪钟:
“奉潘公令——北洋舰队今日成军!”
“呜——!”
“致远”舰拉响汽笛。低沉悠长的笛声如巨兽苏醒,紧接着,烟囱喷出浓黑煤烟,混合着白色蒸汽。舰身微微震动,侧舷明轮开始转动,海水被搅起浑浊浪花。
“靖远”紧随其后,“超勇”“超武”依次起锚。“镇辽”升起满帆,凭借西北风灵活地插到队列侧翼。
五舰成单纵队,驶出港口。舰首劈开海面,白浪如练。
岸上百姓跟着舰队方向涌动,许多人爬上附近炮台山。从高处俯瞰,战舰身形更显巍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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