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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宁锦之战(1)战锦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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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四月十七日,辽河两岸正值春夏之交。

原野上青草初长,野兔、田鼠在草丛间窜动,几只苍鹰在空中盘旋觅食。河面波光粼粼,偶有鱼儿跃出,溅起细碎水花。

忽然间,大地震颤。

先是微弱的隆隆声自东方传来,继而越来越响,如同地底深处有巨龙翻身。草丛中的小兽惊慌逃窜,苍鹰振翅高飞。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黄褐色的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旌旗出现了。

先是零星几面,继而成百上千。蓝、红、白、黄各色旗帜在烟尘中时隐时现,上面绣着龙纹、兽形、汉字、满文。旗杆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被扯得笔直。

马蹄声如滚雷般逼近。

前锋骑兵首先跃出烟尘。这些后金精骑身着各色棉甲,头戴铁盔,背插小旗。战马口吐白沫,四蹄翻飞,马蹄铁敲击地面发出密集的“哒哒”声。骑兵之后是步兵方阵,沉重的脚步让大地为之颤抖。最后出现的是辎重车队,牛马拖拽的大车满载粮草、帐篷、攻城器械,车轮碾过地面留下深深辙印。

“我大金”的天聪汗洪台吉,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位于中军大纛之下,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他头戴金顶红缨盔,身着明黄绸面棉甲,外罩一件貂皮大氅。虽然年仅三十五岁,但眉宇间已凝聚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扫过行进中的大军,又投向西方——那里是锦州,是宁远,是整个辽西走廊。

这支大军出征,背后有着复杂的算计。

三个月前,他刚刚完成即位后的第一场大战——派二贝勒阿敏率军东征朝鲜。

铁山一战,后金虽遭明将毛文龙部袭击损失不小,但终究逼得朝鲜国王李倧签订“江都之盟”,称臣纳贡。此战掳回粮食八万石、牲畜五万余头,暂时缓解了去岁辽东大旱带来的粮荒。

一想到铁山毛文龙所部三千出头,凭借犀利的火铳,将济尔哈朗所部阻挡了三天。最终,拿下铁山堡,“击溃守军”,济尔哈朗所领之镶蓝旗、正红旗未有太大伤亡。

然而,他派人暗中调查,单单是随济尔哈朗进攻铁山堡的正红旗便折了将近一个牛录,镶蓝旗伤亡更大。

铁山守军所配备的可连环施放的“连珠铳”从何而来?这才是他最为关心之事。

就在大金东征高丽之时,袁崇焕也没有闲着。

派出军民在锦州、大凌河、小凌河等地加紧修筑城防。原本只有土墙的据点被加固为砖石城堡,城外挖掘壕沟,设置拒马。更关键的是,袁崇焕推行“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之策,招募流民屯田垦荒。去岁秋收,锦州周边新垦农田竟收获粮食两万余石。

洪台吉自然明白,这都意味着什么。

若放任明军将锦州建成第二个宁远,后金将被彻底锁死在辽河以东。老汗当年在宁远城下受挫而归,不久郁郁而终。这个耻辱,必须用鲜血洗刷。

“汗王。”身旁传来声音。

大贝勒代善策马靠近。这位年近五旬的老将须发已现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是洪台吉的兄长,也是当初拥立他继位的关键人物。

“锦州城墙,据探子回报已增高至三丈二尺。”代善沉声道,“城外壕沟宽两丈,深一丈五。赵率教在城内囤积了足够半年之用的粮草,还有两千斤大炮四尊,千斤大炮七尊,另有五子快炮多尊。”

洪台吉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需要这场胜利,不仅是要为父报仇,更是为了巩固自己尚未坐稳的汗位。

去年八月,父汗驾崩。在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大贝勒的支持下,他以“先汗遗命”为由,逼大妃阿巴亥殉葬。阿巴亥的三个儿子——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年幼无力反抗,他趁机将原属他们的正黄、镶黄两旗收归己有。

但这还远远不够。

阿敏掌握镶蓝旗,莽古尔泰握有正蓝旗,代善父子控制两红旗,多尔衮执掌镶白旗。八旗之中,他真正能如臂使指的只有两黄旗和正白旗。

五比三,他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

朝堂之上,那些贝勒、额真们表面恭敬,私下却常以“共治国政”的旧制掣肘他的决策。

一场对外大胜,是凝聚人心、树立权威最直接的方式。同时,也能为他创造削弱其他五旗,增强自身实力的良机。

“传令。”洪台吉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四周,“全军加速,五日内必须抵达锦州。”

号角声冲天而起。

经过两日快速行军,大军行至广宁附近。

洪台吉在大帐中召集诸贝勒、将领议事。牛皮地图铺在木案上,锦州、大凌河、右屯卫等地用朱砂标出。

“明军防线,以宁远为根,锦州为枝,大凌河、右屯卫为叶。”洪台吉手指地图,“若要破此防线,必先断其枝叶,再撼其根本。”

帐中诸将屏息聆听。

“我军分三路进兵。”洪台吉开始部署,“本汗亲率两黄旗、两白旗为中军,直取大凌河。此城新筑未固,当可一鼓而下。”

“大贝勒、二贝勒。”他看向代善和阿敏,“你二人率两红旗、镶蓝旗为右翼,攻锦州。若城防坚固难下,则围而不攻,待本汗拿下大凌河后合兵共击。”

代善与阿敏对视一眼,躬身领命。

“三贝勒。”洪台吉转向莽古尔泰,“你率正蓝旗为左翼,取右屯卫。此城最小,务必速克,然后向锦州靠拢。”

莽古尔泰抱拳:“遵汗王令。”

洪台吉目光扫过众人,“此战首要在于歼灭明军有生力量,其次夺取粮草火炮,最后才是攻城略地。各军遇敌需猛打猛冲,但若攻坚伤亡过重,不可蛮干。”

“嗻!”帐中齐刷刷的甩袖跪地应是声响。

到了二十日,建奴兵分三路。

洪台吉自率四旗四万余人转向东南,直扑大凌河城。代善、阿敏率三旗三万余人继续西进,目标锦州。莽古尔泰领正蓝旗一万五千人北上,攻取右屯卫。

行军序列井然有序。

前锋由贝勒德格类、济尔哈朗率领,三千精骑如利剑出鞘,负责侦查开路、清除明军哨探。

中军是主力骑兵,各旗按颜色列队行进,盔明甲亮,刀枪如林。

后队则是攻城部队和辎重,绵甲军推着盾车、云梯,匠役营赶着装载冲车、钩梯的大车。

又过了两日,右翼代善、阿敏所部率先抵达锦州城外。

代善立马高坡,举目远眺。

锦州城果然已非昔年模样。城墙全部用青砖包砌,垛堞、垛口完整齐备。四门皆有瓮城,城角耸立着高大的角楼。护城河引小凌河水注入,河面宽达两丈有余。城头上,明军旗帜飘扬,隐约可见炮口伸出垛口。

“好一座坚城。”阿敏在旁叹道。

“再坚固的城池,也得看是什么人守。”代善沉声道,“传令,距城三里,四面扎营。多设旌旗,广布哨探,要让城中守军看到我军声势。”

与此同时,莽古尔泰的左翼军已攻克右屯卫。

这座小城守军仅五百余人,见后金大军压境,稍作抵抗便开城投降。莽古尔泰下令将城中存粮全部运走,俘虏的明军押往后方,城墙则被拆毁数段——既然守不住,也不能留给明军。

当日傍晚时分,洪台吉自率的建奴主力抵达大凌河城。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眉头紧锁。

大凌河城守将何可纲早在三日前便接到袁崇焕军令,将城外所有百姓、物资、牲口全部迁入城中,带不走的统统烧了、毁了,便是水井也都填了,坚壁清野。城墙虽不如锦州坚固,但守军也有数千之众,加上民壮,怕是不下万人,城头上摆放有多尊红衣大炮。

“父汗,是否攻城?”年轻的长子豪格眼里精光闪烁,渴望战斗以及战功。

洪台吉沉思片刻,摇头:“不必在此消耗兵力。传令,绕城而过,直趋锦州与右翼会师。”

他意识到,袁崇焕早有准备。明军摆明了要依托坚城消耗后金兵力,绝不出城野战。若强行攻坚,正中了对方下怀。

完成会师后,建奴大军并没有急于攻打锦州。

连绵的营帐如白色蘑菇在夜色中铺开,篝火点点,如同繁星落地。巡逻骑兵举着火把往来穿梭,战马的嘶鸣声、士卒的呼喝声、工匠打造器械的敲打声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旷野中传出很远。

锦州城头,同样灯火通明。

总兵赵率教与监军太监纪用并肩而立,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敌营。

“来了。”赵率教声音平静,“看营火规模,当在八万以上。”

纪用年约四十,面白无须,穿着麒麟服,外罩一件猩红披风。他虽是太监,但久在边关,眉宇间也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

“袁抚台料事如神。”纪用道,“三日前便调宣府、大同、蓟镇兵马出关,此刻当已在路上。只要我等坚守半月,援军必至。”

赵率教点头:“城中有粮五万石,火药八千斤,炮弹三千发。将士一万两千人,民壮八千。守上一两个月,应无困难。”

纪用想了想,开口道:“总镇,某建议,即日起实行粮食配给,每日每人定量。”

赵率教闻言,略一思忖,明白纪用此举用意,拱手道:“监军此策甚好,某大有不如!”

“总真谬赞了!”纪用哈哈大笑。他好读书,尤爱读史,矢志成为盛唐玄宗时期的骠骑大将军,封虢国公杨思勖那等豪杰。

一夜无眠。

晨雾蔼蔼,视野里一片白蒙蒙。

“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在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建奴大营中响起。

各营士卒开始用早饭,炊烟袅袅升起。饭毕,战鼓擂响,大军出营列阵。

洪台吉在诸贝勒簇拥下来到阵前。他今日换上一身髹漆铁甲,猩红披风在晨风中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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