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铜山行(4)祠堂血战(2/2)
“三郎!堵窗!”
钱三郎已经抡起狼牙棒,一棒砸倒一张破桌案,挡在西侧窗前。箭矢“哆哆哆”钉在桌板上。
毛四猫腰冲到北墙边,掏出两枚陶瓶手雷,拉燃拉火索,数了两个数后破洞扔了出去。
“轰!轰!”
两声爆炸,北侧传来惨叫。两名老兵趁机冲到破洞旁,一手一只燧发手枪,“砰、砰——”就是四枪。四枚铅弹次第射出,外面再度响起两声哀嚎。
但新丁们已经乱了套。
有人慌慌张张地往脑袋上戴头盔,有人拔出燧发手枪,盲目朝窗外开枪。“砰、砰”的枪声响起,但燧发手枪射程不到三十步,精度又差,根本打不中隐蔽的敌人。
还有三个新丁吓傻了,抱着头缩在柱子后发抖。
箭矢还在不断射入。镶贴布面甲加丝绸衬衣能有效阻挡箭矢的杀伤,但中的箭矢多了,也扛不住。一个新丁中了数箭,甲衣中镶嵌的钢片在丝绸内衬的配合下,挡住了箭矢的推进,但冲击力却让他伤及内腑,肋骨断了两根,吐着血倒地。
“清点伤亡!”赵永柱吼道。
金春拖着伤腿爬过来,脸色苍白:“门口死一个,里头死两个,重伤三个,轻伤五个。能打的……不到十八个。”
这才一个照面,本方就折了六个。
赵永柱咬紧牙关。他看了看窗外——箭矢还在零星射来,但明显放缓了。对方在调整。
祠堂外,阎某蹲在一处断墙后,听着里面的动静。
“阎头儿,点子硬。”一个小头目爬过来,脸上有道血口子——是被陶瓶手雷的破片划的,“甲厚,还有火雷,刚才冲进去的兄弟伤了四个。”
阎某眯起眼睛。他听见里面还有枪声,但不多,估计弹药有限。那些火雷威力不小,但数量怕是有限。
“耗他们。”阎某下令,“弓箭手继续抛射,别停。火铳手装填太慢,别用了,找柴草,点火把,往祠堂里扔!烧死他们!”
“刀牌手呢?”
“先不动,用弓箭、标枪从正门两边往里头抛。后墙破洞那边,派五个人过去,用长矛往里捅!”
命令传下去。
很快,祠堂西、北两侧的箭矢又密集起来。虽然多数被墙壁、木桌挡住,但流寇改变了射击角度,从高处抛射,箭矢从天窗、屋檐漏洞落入祠堂。
更麻烦的是火把。
浸了油的柴草捆成束,点燃后从窗户扔进来。祠堂里顿时烟雾弥漫,火光四起。青砖地烧不坏,但神龛、木柱、堆在墙角的杂物开始燃烧,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后墙破洞处,五根长矛突然捅了进来,一阵乱刺。一个新丁躲闪不及,大腿被刺中,惨叫着想往后躲,却被矛头上的倒钩勾住,整个人被往外拖。
“救我——”
钱三郎怒吼一声,抡起狼牙棒砸向破洞。“咔嚓”一声,一根矛杆被砸断,外面的矛手惨叫。但另外四根矛还在乱刺,那新丁已经被拖出去半截身子,血染红了地面。
赵永柱冲过去,柯尔特手枪对准破洞外露出的半张脸。
“砰!”
头颅炸开。
另外三根长矛顿了一下。赵永柱趁机抓住那新丁的脚踝,用力往回拽。钱三郎又是一棒,砸断第二根矛杆。
新丁被拖了回来,但大腿上碗口大的血洞正汩汩冒血,人已经昏迷。
“止血!”赵永柱吼道。
毛四爬过来,用布条死死扎住伤口上方。但血还是止不住,很快浸透了布条。
赵永柱看了一眼柯尔特手枪——弹巢里只剩两发子弹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他一边暗忖,一边向弹巢里装填子弹。
烟雾越来越浓,火势开始蔓延到房梁。能站着的还有十二三个人,但个个带伤。弹药……燧发手枪、双管长铳的子弹消耗大半,手雷只剩十余枚。
“不能困死在这儿!”赵永柱下定决心,“毛四!”
“在!”
“拿三——不,五枚手雷,捆一起,炸西墙!”
毛四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他将自己以及身旁新丁的五枚手雷,用布条紧紧捆成一捆,掏出拉火索,捻成一束。
“钱三!还能动的,准备冲!”赵永柱吼道,“手雷一响,就往外冲!往村外冲,别回头!”
钱三郎抹了把脸上的血,狼牙棒握紧:“明白!”
还能动的老兵、新丁,一共九个人,聚到西墙边。人人脸上都是烟灰血污,眼神里却有了狠劲——困兽之斗,最是凶残。
毛四把手雷捆塞进西墙一道裂缝里,点燃引信。
“嗤——”引信燃烧。
“三、二、一……卧倒!”
所有人扑倒在地。
“轰隆——”
巨响震得祠堂簌簌掉土。西墙被炸开一个五尺宽的缺口,砖石飞溅。
“冲——!”钱三郎第一个跳起来,狼牙棒抡圆,冲出缺口。
赵永柱紧随其后,柯尔特手枪在手。
九个人,如困兽出笼。
但阎某等的就是这一刻。
“来了!”他狞笑着挥手下令。
埋伏在祠堂两侧残屋里的刀牌手、长枪手,一拥而上。十五对九,瞬间将突围者包围。
钱三郎狼牙棒横扫,砸翻两个刀牌手。但四根长矛同时刺向他——两根被铁甲挡住,但矛尖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踉跄后退;另外两根,一根刺穿锁子甲,扎进肋下;一根捅进大腿。
钱三郎怒吼,狼牙棒砸碎一个枪手的脑袋,但自己也单膝跪地,血从伤口喷涌。
毛四端着双管猎枪,贴脸轰杀一个冲来的刀牌手。霰弹将对方上半身打得稀烂。但他来不及装填,另一把刀已经砍向他脖颈。他侧身躲过要害,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虽然躲过了悍匪的第二刀,却让他陷入绝境。悍匪狞笑着逼过来。
新丁们更惨。缺乏近战经验的他们,虽然手持腰刀,但在流寇老手面前破绽百出。一个照面,两人被砍倒,一人被长矛刺穿胸膛。
赵永柱双眼血红。铁骨朵砸碎一个敌人的头骨,柯尔特手枪连开两枪,击毙一个正挥刀砍向毛四的小头目。
“退!退回祠堂!”他嘶吼。
但已经晚了。
钱三郎重伤倒地,被两把刀同时砍中脖颈,头颅滚落。三个新丁,一个都没回来。
赵永柱、毛四、周金九,还有两个浑身是血的新丁,连滚爬爬退回祠堂。西墙缺口被流寇用尸体、杂物重新堵上。
祠堂内,烟雾更浓了。
赵永柱喘着粗气,背靠神龛坐下。他数了数还能动的人——自己,毛四,周金九、金春,外加七个新丁——其中四个带伤。
一共十二个人。
外面至少还有三十个流寇。
燧发手枪倒是有弹药,但装填太慢。他和金春各有一支“六连子”,毛四手里一杆双管长铳,外加三四枚手雷,估计还能再挡一阵子。
祠堂房梁开始燃烧,火焰顺着木柱往下蔓延。热浪逼人,浓烟呛得人直咳嗽。
一个年轻的新丁突然哭了出来:“我不想死……”
没人笑话他。另外几个新丁,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喃喃念着家人的名字,有的眼神空洞,盯着地上的尸体。
赵永柱缓缓站起来。
他把伤员集中到神龛后——包括金春,还有那个大腿被刺穿的新丁,一共五个重伤员,已经没战斗力了。
能战的,七个人。
“毛四。”赵永柱声音沙哑。
“哨总。”
“若守不住……你带两个人,从后墙破洞硬闯。能走一个是一个,把消息带回永安。”
毛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赵永柱
握紧铁骨朵。铁制的朵头沾满血和脑浆,已经发黑。
他看向祠堂外。
火光映照下,流寇的身影在缺口外晃动。他们不急着进攻了,只是在收紧包围圈。刀牌手在前,长矛在后,弓箭手控场。呼喝声传来:“降者不杀!”
赵永柱冷笑。
降?他赵永柱在大同镇跟蒙鞑子、建奴打了十几年,从没想过“投降”这两个字。这些流寇,也配?
祠堂房梁“咔嚓”一声,一根烧断的椽子掉下来,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火焰已经吞噬了小半边屋顶。
热浪灼人。
七个还能站着的兵,握紧了手中最后的武器——刀、斧、铁骨朵。
赵永柱最后看了一眼东南方向——那是永安庄。
然后他转身,面向祠堂正门。
门外,流寇开始缓缓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