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大明北洋军 > 第196章 铜山行(4)祠堂血战

第196章 铜山行(4)祠堂血战(1/2)

目录

天边刚泛出鱼肚白,永安城西门内的小校场上,二十四条人影已经静静立着。

赵永柱站在队前,八瓣帽儿铁盔下的脸庞黝黑如铁,左颊那道从眉骨斜到下颌的刀疤在晨光中格外狰狞。他缓缓扫视着眼前的队伍——五个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十八个刚练了半个月的新丁。

“报数。”他的声音不高,带着边军特有的沙哑。

“一、二、三……”新丁们的声音参差不齐。

“重来!”赵永柱喝道,“报数要干脆!战场上没人等你拖拖拉拉!”

队伍安静了片刻,重新报数。这次好些了。

赵永柱心里清楚,这些新丁都是从流民中挑选出来的好苗子。训练了半个月,架子是搭起来了,但终究是没见过血的生瓜蛋子。

五个老弟兄也站在队列中。最右边的是金春,三十多岁,瘦高个腰板笔直如枪。曾是他的副手,精于齐射,一手箭术出神入化。此刻他正在检查全军比赛夺了箭术第一,得的这支“六连子”(柯尔特M1873式单动转轮手枪),弹巢装了六颗黄澄澄的铜壳子弹。他试射过一次,三十步内指哪打哪,射速快得吓人,就是子弹金贵,每人配发三十发——打完再领。

钱三郎在检查他那柄狼牙棒。这根棒子重十五斤,熟铁打造,棒头嵌着三十六颗铁刺,每根刺都磨得锃亮。三年前在草原上,他用这棒子砸碎过一个蒙古百夫长的脑袋,连铁盔都砸瘪了。

毛四蹲在一旁正往靴筒里塞两把短刀,又拎起刚刚配发的那杆轻巧精致的双管火铳(虎头牌中折式双管猎枪),跟抱了个媳妇似的抱在怀里。这货除了善使飞刀和鸟铳,还擅长下毒、设陷阱,而且一身轻巧功夫少有人能敌。

曹老七擅使破甲锥,周金九使双斧,都是刀头舔血十几年的边军老兵。

新丁们头戴八瓣铁盔,身披镶贴布面甲,里衬丝绸衬衣——这玩意儿能防破甲箭的倒刺。脚下是特制的包铁战靴,靴头、脚踝处都内嵌了薄钢板,沉是沉,但能护住脚。每人腰里别着两三支燧发短铳,背囊里装着四枚陶瓶手雷——拳头大的陶瓶,里面塞满火药和铁砂,引信是浸了油的麻绳。

“都检查好了?”赵永柱问。

“好了!”老兵们应道。

新丁们却是一阵忙乱。赵永柱也不催,只是冷眼看着。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才开口:

“今日出哨,往西走三十到五十里。任务很简单,就是打探流寇军到了何处,有多少马军,有多少步军,是否有红夷大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脸:“记住了,向永安城传递情报为先,不恋战,不逞能。谁若是拖累全队,军法不饶。”

新丁们屏息听着。

赵永柱喝问一声:“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这次声音整齐了许多。

“出发。”赵永柱翻身上马——马是蒙古马,肩高四尺八,耐力好。

他挥了挥手,队伍动了起来。

前哨两人,是周老七和马六,已经先一步出了城门,隐入晨雾。本队二十人,赵永柱领头,金纯殿后。马蹄裹了厚布,踏在青石路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兵器都收在囊中,甲片用布条缠过,避免碰撞出声。

二十四骑,悄无声息地没入西边的薄雾。

赵永柱骑在马上,摸了摸插在腰间的那柄柯尔特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里稍安,但那股不安始终挥之不去——新丁太多,流寇的底细不明,这场仗,不好打。

午后的日头有些晃眼。

赵永柱勒住马,抬起右手。身后队伍缓缓停下。他们已经走了近四十里,人困马乏。

前方是一片废弃的村落。土坯房大多坍塌,只剩残垣断壁。村中水井旁散落着几具白骨,看骨骼大小,有成人有孩童。焦黑的屋架说明这里曾遭过火劫,时间大概在半年前。

“哨总,歇会儿吧。”金纯策马上前低声道,“马都乏了,人也得吃口干粮。”

赵永柱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地图。此处距永安城约四十里,离官道三里,四面有丘陵环抱,算是个隐蔽所在。村西有座祠堂,砖石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

“金纯,带两个人,先去祠堂看看。”赵永柱下令,“其他人原地警戒。”

金纯点了周老七和马六,三人下马,猫着腰摸进村子。赵永柱目送他们消失在断墙后,这才下马,从马鞍袋里掏出水囊,灌了两口。

新丁们见状,也纷纷下马。有人揉着酸疼的腰腿,有人解开头盔擦汗。一身装备太重了,压在身上,即便是骑马,走了半天,这骨头也好像是快颠散架了。

“都警醒点!”赵永柱喝道,“还没到地方呢!”

新丁们赶紧站直,但眼神里的疲惫藏不住。

半刻钟后,金纯从村里出来,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祠堂里没人,后墙有个破洞,但不大。院子能拴马,里面还算干净。”金纯汇报道。

赵永柱点点头:“进村,祠堂修整两刻钟。”

队伍牵着马进了村。祠堂果然还算完整,门额上“张氏宗祠”的匾额已经朽烂半边,但青砖墙体依然坚固。里面青砖铺地,神龛空荡荡的,积了厚厚一层灰,蛛网在梁间飘荡。

“马拴后院。”赵永柱吩咐,“卸甲,轮流休息。金纯,你带两个人在门口警戒。”

“是。”

新丁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卸下甲胄。铁甲落地的“哐当”声此起彼伏。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被甲片磨红的肩膀。有人掏出干粮——硬邦邦的烙饼,就着凉水啃。

“生火热点吧。”一个新丁提议,“这饼硬得能砸死人。”

“不行!”赵永柱立刻否决,“生火冒烟,十里外都能看见!”

那新丁讪讪地缩了回去。

这些新丁似乎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低声说笑着,讨论回永安城后要去酒铺喝一碗名叫“千里香”的好酒。有人拔出燧发手枪,比划着射击动作。还有人甚至满不在乎地说:“流寇还远着呢,怕啥?”

赵永柱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他也累了,靠在神龛旁,解开甲胄的系带。丝绸衬衣已经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金春在门口擦枪,神色警惕。钱三郎靠墙坐着,抱着狼牙棒假寐。毛四蹲在墙角,用小刀削着木钉——这是他的习惯,随时随地准备做陷阱材料。

赵永柱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了上来。他想起当年在大同镇,第一次出哨时也是这样,觉得草原还远,蒙古人不会来。结果那夜遇袭,同哨的十二个兄弟,只回来四个。

他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村子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吹过断墙的呜咽。村口没有人影,制高点上也没有哨兵——他本该派两个人上去的,但刚才一时松懈,忘了。

“应该没事。”他对自己说,“半天没见敌踪,这地方又偏。”

他回到神龛旁,坐下,闭目养神。

村外一里处的山坡上,五十余人伏在树林里。

领头的是个脸上刺着青纹的汉子,姓阎,使一把斩马刀。他趴在坡顶,眯眼望着下方的废村。村子里人——时断时续的说话声,像猎人鼻子下,猎物留下的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气息。

“阎头儿,确实有货。”一个瘦猴似的斥候凑过来,压低声音,“祠堂里有人,听动静二三十个,有马。门口就俩哨,懒洋洋的。”

阎某嘴角扯出个狞笑:“哪路的?”

“看穿戴肯定是官狗子,不过尚未查明是哪路人。”

“官狗子!”阎某眼睛一亮,“正好。大帅说了,打下永安城,里头粮食、银子随便抢。抓几个舌头,问问清楚。”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这五十多人里,有十来个是边军逃兵,剩下的都是跟着他杀人越货多年的悍匪。装备不算精良,皮甲为主,刀矛弓箭,还有几杆老掉牙的三眼铳。但胜在轻便,能跑能藏,杀人也利索。

“怎么打?”瘦猴问。

阎某略一思索:“祠堂就一个门,后墙有个破洞但不大。里头的人正在歇脚,甲胄估计都卸了。”

他招招手,几个小头目围过来。

“分三波。”阎某在地上用树枝划拉,“第一波,二十人,弓箭手和火铳手,绕到祠堂西、北两边,堵住窗户。听我骨哨为号,齐射。先干掉门口那俩哨。”

“第二波,十五人,刀牌手和长枪手,埋伏在正门两边残屋里。等第一波射完了,直接冲门。”

“第三波,我亲自带十五人,堵后院,防他们从破洞钻出来,顺便策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尽量抓活的,尤其是当官的。但要是反抗太狠,全杀了也行。”

“明白。”小头目们点头。

“半刻钟后动手。”阎某掏出个骨哨,含在嘴里,“趁他们还没防备。”

五十余人悄无声息地散开。

弓箭手八人绕到西侧,六人绕到北侧,各自找好掩体,张弓搭箭。火铳手六人装填火药和铅弹,枪口对准祠堂门口。

刀牌手和长枪手借着断墙残垣的掩护,摸到祠堂正门二十步外,屏息潜伏。

阎某带着十五人,绕了个大圈,来到祠堂后院。隔着院墙,能听见里面马匹偶尔的响鼻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做了个手势,手下人散开,堵住后院每个可能的出口。

骨哨含在嘴里,冰凉。

阎某眯起眼睛,等着。

等祠堂里那些人,最放松的那一刻。

两刻钟很快过去。

饼也吃了,水也喝了,歇息也歇息了,该出发了。赵永柱睁开眼,站起身,刚想要下令集合。

“咻——”

尖锐的骨哨声撕裂了午后的寂静。

紧接着——

“砰砰砰砰——”

六杆三眼铳几乎同时开火,铅弹如暴雨般泼向祠堂门口。白烟腾起的瞬间,十四支箭矢从西、北两侧的窗户、破洞射入祠堂。

“敌袭——”赵永柱的吼声和枪声、箭矢破空声混在一起。

门口,金纯反应极快,骨哨响起的刹那他就扑倒在地。但三眼铳射出的铅弹覆盖面太大,两枚铅子还是击中了他——一枚打在左肩,鱼鳞甲的铁片被击穿,铅弹嵌进肉里;一枚打中右大腿,直接贯穿的外侧肌肉,血瞬间涌了出来。

另一名新丁哨兵就没这么幸运了。他还没反应过来,三支箭已经钉进他胸口。箭矢穿透棉甲,刺入肺腑。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只喷出一口血沫,仰面倒下。

祠堂内一片混乱。

三名正在吹牛谈笑的新丁被透窗而入的箭矢射中。一人脖颈中箭,当场毙命.一人腹部被射穿,肠子流了出来,惨叫着在地上翻滚.一人手臂被箭矢贯穿,痛得大叫。

马匹在后院惊嘶,冲撞着拴马桩。

“靠墙!抄家伙!”赵永柱滚到神龛后,抄起铁骨朵和柯尔特手枪。

箭矢来自西、北两侧,正门暂时安静——不对,太安静了,肯定有埋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