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毛熊国的决裂(6000字大章)(1/2)
在一次由王建国主持的、有部里相关司局领导列席的技术工作座谈会上,沈星雨的发言將气氛推向了一个高点。
他先是系统地谈了几个在建和规划项目中,他认为存在的技术路线选择问题,批评有些决策“过於迷信毛熊的既有模式,缺乏对国內实际资源条件和未来市场需求的深入分析,是懒政思维”。
接著,话锋一转,直指领导作风:
“有些领导同志,长期脱离技术一线,对最新的科技动態缺乏了解,却习惯於凭经验、甚至凭感觉拍板。些领导固有的认知,或者触动了一些现有的利益格局,就被束之高阁。
这不仅仅是浪费国家资財的问题,更是扼杀创新活力、阻碍技术进步的大问题!这算不算官僚主义算不算主观主义”
他的话引起了会场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点头,有人交换眼色,也有人低头记录。
列席的部里某位处长脸色不太好看。
沈星雨越说越激动,音量也提高了:“还有,我们有些部门,山头主义、门户之见依然存在。搞个项目,不是看技术需要,不是看谁能干,而是先看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跟哪个领导关係近,是不是『自己人』。这种宗派主义的影子不除,怎么能团结一心搞建设怎么能做到人尽其才”
他虽然没有点名,但话语中的指向性,在场不少人都能心领神会。
他最后甚至提到了部里一位以保守和强硬著称、在技术路线上坚定倾向毛熊传统模式的郑副部长,说他“在一些重大技术方向决策上,听不进不同意见,搞一言堂,压制了
会场一片寂静。
王建国的心沉了下去。
沈星雨说的某些现象,他何尝没有感受但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在正式会议上,特別是在有部里领导在场的情况下,公开批评高级领导,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就事论事”、“注意方式方法”的范畴。
这更像是一种公然挑战,带著理想主义者的无畏,也带著某种危险的天真。
王建国看到负责记录的同志笔走如飞,也看到那位部里处长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他知道,沈星雨的这些话,每一个字都会被记录下来,会形成简报,会上报。
在眼下“鸣放”的背景下,或许暂时不会被追究,但……这就像在悬崖边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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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国作为会议主持人,不得不表態。
他首先肯定了沈星雨积极发言、关心工作的態度,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几分:“星雨同志提的意见,有些涉及到具体工作方法和作风问题,值得我们深思和改进。但有些说法,可能过於尖锐,也带有个人主观色彩。我们提意见,还是要本著团结—批评—团结的原则,与人为善,注意政治影响。对於领导同志的工作,我们应当尊重,有不同的技术见解,可以通过正常组织渠道,充分论证,理性探討。”
他的发言试图降温,试图將话题拉回到相对“安全”的技术討论范畴。
但气氛一旦被点燃,想要轻易平息,谈何容易。
沈星雨的发言像一块投入潭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此后几次座谈会,年轻人发言明显大胆了许多,批评的矛头也开始涉及更多具体的人和事,虽然不如沈星雨那样直接点名高级领导,但火药味已然浓烈起来。
王建国主持著会议,听著各种或中肯、或偏激、或带著个人怨气的言论,內心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隱隱感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而沈星雨,很可能就在风暴眼附近。
然而,王建国没有料到,风暴的第一个浪头,並非直接拍向沈星雨,而是以更隱蔽、更阴毒的方式,冲向了他自己。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王建国正在审阅一份关於明胶生產中试出现质量波动的分析报告,办公桌上的保密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部里一位与他相熟、分管干部工作的李副部长的秘书打来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公式化:“王建国同志吗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部里来一趟,李副部长要找你谈话。是关於群眾反映你的一些问题,需要向你了解核实情况。”
“群眾反映什么问题”王建国心头一凛,儘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电话里不方便说,你来了就知道了。准时到。”秘书说完就掛了电话。
王建国拿著话筒,里面传来忙音。
他慢慢放下,坐回椅子,刚才报告上的数据忽然变得模糊起来。群眾反映什么群眾反映什么问题是沈星雨在会上那些尖锐批评,被人引申、曲解,牵连到了自己这个主持会议的领导还是……另有缘由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菸的手却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想到了“肃反”时的那份匿名调查,想到了戴立春,想到了自己这些年来在技术决策、人事安排上不可避免得罪过的人,也想到了沈星雨那毫无顾忌的言论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但直觉告诉他,这次恐怕没那么简单。李副部长亲自出面谈话,而且如此急迫,说明“反映”的问题,可能相当严重。
一夜无眠。
第二天,王建国按时来到部里。
李副部长的办公室在二楼,他敲门进去时,看到里面除了李副部长,还有纪检部门的一位处长,姓赵,脸色严肃地坐在一旁。
气氛凝重。
李副部长示意他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严肃:“建国同志,今天找你来,是因为部d组和纪检部门,最近陆续收到一些关於你的举报材料。主要是匿名信,但反映的问题比较集中,也比较严重。组织上很重视,需要向你本人核实情况。”
王建国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尽力保持著镇定:“李部长,赵处长,我接受组织的调查。是什么问题,请组织明示,我一定如实向组织说明。”
李副部长看了一眼赵处长。
赵处长打开一个文件夹,抽出一份显然是抄录件的材料,没有透露笔跡。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一样砸进王建国的耳朵:
“举报信主要反映你以下几个问题。第一,技术权威主义思想严重。在主持技术司和重点项目建设中,独断专行,压制不同技术意见,搞『独立王国』,把国家项目当成个人领地,听不得反对声音。”
王建国立刻回应:“这不符合事实。重大的技术决策,尤其是骨胶、蛋白腖生產线建设,明胶项目攻关,我们都经过技术论证会,有详细的会议记录可查。我尊重专家的意见,也鼓励技术討论。当然,作为负责人,在一些有爭议的技术路线上,我需要综合各方意见做出决断並承担责任,这不能等同於压制不同意见。如果决策后来被证明有问题,我愿意承担领导责任。”
赵处长看了他一眼,继续念:“第二,个人名利思想严重。將国家项目的成果,过多地与个人荣誉掛鉤,在宣传和匯报中突出个人作用,有將集体功劳据为己有的倾向。”
王建国感到一阵荒谬和愤怒,但他克制著:
“李部长,赵处长,骨胶、蛋白腖等项目能成功,是部里正確领导,是全体技术人员和工人奋战的结果,我从未在任何场合贪功。所有的匯报、总结、宣传材料,都强调是集体智慧和劳动的结晶。这一点,司里和指挥部的同志都可以证明。”
赵处长不置可否,翻到下一页,语气更沉:
“第三,政治立场模糊,阶级界限不清。突出表现在,对某些歷史复杂、出身不好或有海外关係的资產阶级知识分子,如留美归国的陈经纬等人,过分信任,委以重任,甚至在之前的政治运动中,有过为其开脱、保护的倾向。这与d对知识分子『团结、教育、改造』的政策精神不符,是严重的政治原则问题。”
王建国的心跳加速了。
来了,果然还是扯到了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字句清晰地回答:
“关於陈经纬等同志的使用,我是从工作出发,从他们对国家建设的技术贡献出发。陈经纬同志海外学成归来,投身建设,其专业能力在蛋白腖等项目攻关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关键作用。对於他的歷史情况,组织上已有结论,是在使用中继续考察。我在工作中,既发挥其专长,也注意对其加强思想教育。我认为这符合d对爱国知识分子『政治上关心,工作上信任,生活上照顾』的政策,不存在『界限不清』的问题。至於『肃反』期间,我坚持重现实表现,是出於稳定技术队伍、保证重点项目推进的考虑,並且当时向组织做过详细匯报,也得到了『在工作中继续考察』的指示。我认为我的做法是负责任的。”
李副部长和赵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副部长开口了,声音低沉:
“建国同志,你不要激动。组织上是在向你核实情况,你有解释的权利。但你要正確对待群眾的监督。”
王建国点点头:“我明白。请组织继续问。”
赵处长拿起最后一份材料,顿了顿,似乎这个问题最为沉重:“第四,也是最严重的一点。举报信反映,你在一些非正式场合,私下对d的某些重大方针政策,发表过怀疑和消极的议论。例如,对『全面学习毛熊先进经验』这一方针,你有过『有些具体技术路线是否完全適合我国国情,可以討论』之类的言论。信中还说,你对当前一些批判『右倾保守思想』的提法,流露出同情和不理解的情绪。建国同志,这些都是涉及重大政治原则和政治立场的问题,你必须向组织坦白交代清楚!”
如同一声惊雷在王建国头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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