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归来:从深渊爬出的两人》(2/2)
白子画的头无力地垂落在她的肩窝,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他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她身上,那只紧扣的手,此刻成了连接两人、也是支撑的一部分。
骨头佝偻着背,如同负着千钧重担,摇摇晃晃地站住了。
仅仅是站着,就已经让她眼前发黑,汗如雨下。
但她没有停。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白子画的重量更多地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向着选定的那个“丘陵”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沉重,缓慢,踉跄。
如同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铁镣在泥沼中跋涉。
每走一步,脚下的焦土和碎骨都发出“咔嚓”的声响。
每走一步,外界浓郁的邪气就试图从四面八方挤压、侵蚀过来,但在接触到两人身周那微弱却持续存在的“共鸣”与“三尺静域”的残余影响时,又会变得迟滞几分。
骨头几乎是用意志在驱动这具破败的身体。
呼吸粗重如破风箱,肺部火辣辣地疼。
视线因为汗水和虚弱而再次模糊,她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模糊的丘陵轮廓。
五步……十步……二十步……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但体力的消耗也达到了极限。
骨头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涣散,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像是要用尽洪荒之力。
肩膀被白子画压得几乎失去知觉,环着他后背的手臂酸痛得快要断裂。
更要命的是,随着他们移动,尤其是骨头架着白子画这明显的“活物”动作,似乎惊动了附近一些感知敏锐的存在!
“嘶……”
侧后方不远处,一具体型较小、但动作异常迅捷、魂火呈现惨白色的蝎型遗骸,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微弱动静和生灵气息,它那燃烧着惨白火焰的“眼睛”,猛地转向了他们移动的方向!
虽然因为邪气紊乱和“三尺静域”的微弱遮蔽,它似乎无法完全确定目标,但那明显的关注和迟疑的转向,已经让骨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被发现了?!
不,还没有完全锁定,但……危险!
骨头的心脏狂跳起来,求生的本能压榨出最后一丝潜力。
她不再顾及是否会弄出更大动静,猛地发力,几乎是连拖带拽,将白子画朝着那丘陵的方向,加速拖去!
动作的加大,立刻引起了那蝎型遗骸更明确的反应!
“嗤——!”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尾部那闪烁着惨白幽光的骨刺猛地扬起,细长的骨肢快速划动地面,竟然朝着他们的方向,试探性地移动了过来!
虽然速度不算很快,但那冰冷的杀意和贪婪,已经如同实质般笼罩过来!
骨头头皮发麻,亡魂皆冒!
来不及了!
距离丘陵还有至少三十丈!
而那只蝎型遗骸,最多十息就能追到近前!
一旦被它缠上,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直被骨头架着、昏迷不醒的白子画,眉心之间,那曾经被绝情池水灼伤、如今又被邪气侵蚀和永久损伤之痛折磨的地方,极其微弱地,亮起了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纯白光芒!
那光芒一闪即逝,微弱得如同幻觉。
但就在那光芒亮起的刹那——
“吼——!!!”
远处,那片遗骸对峙的核心区域,一具体型最为庞大、魂火漆黑如墨、背生巨大骨翼的蜥蜴状遗骸,似乎被这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让它本能厌恶到极致的“纯净”气息所激怒,猛地转过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它的注意力,瞬间从对峙的对手身上,转移向了蝎型遗骸移动的方向,或者说……是蝎型遗骸前方,那两个正在艰难移动的“小点”!
这声咆哮,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压和暴戾!
正要加速扑向骨头的蝎型遗骸,身形猛地一僵!
它那惨白的魂火疯狂摇曳,仿佛感受到了来自更高阶存在的恐怖威吓和被抢夺猎物的愤怒!
它犹豫了,迟疑了,甚至……畏惧地,向后退缩了半步,不敢再轻易上前。
而就是这瞬间的迟疑和威慑——
给了骨头最后的生机!
她根本顾不上思考那声咆哮为何而来,也顾不上白子画眉心那一闪即逝的光芒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机会来了!
“啊——!”
她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拖着白子画,朝着近在咫尺的丘陵底部,一个黑漆漆的、勉强能容人钻入的狭小孔洞,猛地扑了进去!
“噗通!”
两人重重地摔进孔洞内部,激起一片尘土。
骨头在落地的瞬间,依旧本能地将白子画护在身下,自己承受了大部分撞击。
“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但她顾不上这些,立刻用尽最后力气,将旁边几块松动的碎石和骨骸,胡乱地扒拉过来,堵住了洞口的大部分空隙,只留下一点点微小的缝隙透气。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趴在白子画身边,剧烈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
洞外,隐约传来那庞大蜥蜴遗骸不满的咆哮,以及蝎型遗骸畏惧退缩的窸窣声。
渐渐地,这些声音也远去了。
遗骸们的注意力,似乎再次被彼此的对峙和更高层次的“进化”渴望所吸引。
这个狭小、黑暗、充满尘土和淡淡腐朽气味的孔洞,暂时……安全了。
骨头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体因为脱力和剧痛而不住地颤抖。
她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身边依旧昏迷、但眉头似乎因为她刚才的“共鸣”而略微舒展了一点的白子画。
他那只手,依旧紧扣着她的手腕,只是力道,似乎在她刚才的“引导”和此刻的虚弱下,终于松开了些许,不再是那种要将她捏碎的力度,而是变成了一种……疲惫的、依赖的紧握。
骨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白子画苍白染血的脸。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她干涩刺痛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混合着血污和尘土,滚烫地,滴落在冰冷的、满是尘埃的地面。
他们……从深渊爬出来了。
用尽了所有力气,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像两条挣扎求生的野狗,滚进了这个勉强能藏身的、肮脏的洞穴。
但至少……
还活着。
还在一起。
她颤抖着,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极其轻缓地,拂开白子画额前被血汗粘住的几缕碎发。
指尖触碰到他冰冷的皮肤,感受到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呼吸。
“师父……” 她哑着嗓子,用尽最后的清醒,低低地呢喃,仿佛说给他听,也仿佛是说给自己听,“我们……回来了……”
“接下来……”
“该想办法……活下去了……”
话音未落,沉重的疲惫和伤势如同潮水般彻底将她淹没。
她头一歪,再次陷入了昏迷。
但这一次,她的手,也轻轻地,回握住了白子画的手。
在这个被遗忘的、蛮荒深处的、肮脏狭小的洞穴里。
两个伤痕累累、付出惨重代价、从死亡深渊边缘挣扎归来的人,就这样,在昏迷中,紧紧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能确认的、微弱的……温暖与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