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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守夜之人,无声对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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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箫默领命,转身去检查阵法、分发丹药、安排撤离顺序。

石洞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幽若和其他弟子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篝火持续的噼啪。

白子画回到石床边,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着,垂眸看着昏睡中的骨头。

她似乎陷入了很深的睡眠,或者说,是一种自我保护式的昏迷。眉头依旧微蹙,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唇色淡得让人心头发紧。几缕碎发被冷汗黏在额角,显得格外脆弱。

他伸出手,指尖微动,似乎想替她拂开那几缕发丝,但手悬在半空,终究还是缓缓落下。指尖传来的空气微凉。

许多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是瑶池初见,那个傻乎乎捧着天水滴,一脸茫然又倔强的小丫头。

是绝情殿上,笨手笨脚却努力练习御剑,摔倒又爬起的执着身影。

是仙剑大会,她伤痕累累却眼神晶亮地说“只想做师父的徒弟”。

也是……长留海底,诛仙柱下,消魂钉刺入身体的闷响,绝情池水灼烧的焦味,以及她最后看向他时,那破碎得如同琉璃、却又空洞得仿佛失去了一切的眼神……

还有方才,那双被暗金光芒占据、冰冷漠然、却又带着万古悲伤的眼眸。

两个身影,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地重叠。

是他的疏忽,是他的自负,是他的……逃避,一步步将她推向了深渊。他以为以身代刑、以命换命便是偿还,却不知有些伤痛,刻入灵魂,便是生生世世的烙印。他以为寻她重生、护她周全便能弥补,却不知命运的丝线早已将她与最深的劫难捆绑。

如今,她忘了一切,以新的身份、新的姿态站在他面前,洒脱,倔强,甚至带着疏离。可那宿命的阴影,那毁灭的种子,却从未远离,甚至因为他的再次靠近,而被加速唤醒。

他该如何?

强行拔除“种子”?那无异于摧毁她的神魂,让她彻底消散。

放任不管?下一次“种子”意志苏醒,或许就是她被彻底吞噬、化为另一个“妖神”之时。

带她远走高飞,寻一处无人知晓的秘境,用余生去加固封印、延缓那一天的到来?

还是……直面那最终的宿命,寻找那条几乎不可能存在的、两全其美的路?

白子画不知道。

千年来,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这般迷茫。即便面对六界最大的危机,他心中亦有剑,有决断。可面对她,面对这份早已深入骨髓、无法割舍、却又带来无尽痛苦与灾难的羁绊,他手中的剑,第一次感到如此沉重,沉重到几乎握不住。

“呃……”

一声细微的、带着痛苦的呻吟,打断了白子画的思绪。

骨头在昏睡中不安地动了动,眉头蹙得更紧,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兽皮,指甲深深陷入其中。

白子画几乎是立刻俯身,指尖再次凝聚起一点柔和却精纯的仙力,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清凉的仙力渗入,如同甘泉滋润干涸的土地。骨头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但嘴唇却微微嚅动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声音太轻,太模糊,听不真切。

白子画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将耳朵靠近了些。

“……冷……”

“……好黑……”

“……师父……”

“……疼……”

“……别走……”

断断续续的词句,夹杂着细微的抽泣声,如同受伤幼兽的呜咽。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是她,又不是她。是那个失去了记忆、却依旧会在脆弱时下意识寻找依靠的骨头,也是那个被绝望淹没、在海底挣扎了十六年的小骨。

白子画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篝火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石床上那小小的一团上,仿佛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又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冷的山。

他想伸手握住她紧攥着兽皮的手,想告诉她“不怕,师父在”,想像很久以前她做噩梦时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安稳睡去。

可指尖触及的,只有冰冷的空气,和那横亘在他们之间、比蛮荒更深、比时间更久的,血与痛铸成的鸿沟。

他最终,只是维持着那个靠近倾听的姿势,将更多柔和清凉的仙力,持续不断地、悄无声息地渡入她的眉心,抚平她梦魇的褶皱。

石洞外,是蛮荒亘古的黑暗与死寂,是封印深处那令人不安的脉动与窥视。

石洞内,是篝火温暖却有限的光晕,是弟子们疲惫而警惕的呼吸,是昏迷者断断续续的痛苦呓语。

以及,那个守在床边、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的白色身影,用他沉默的守护,用他源源不断的仙力,用他眼底深处那翻江倒海却无人能见的痛楚与挣扎,完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无声的对答。

是对过去的忏悔。

是对当下的坚守。

亦是对那渺茫未来,一份沉重到无法言说、却矢志不渝的诺言。

守夜之人,守的不仅是这漫漫长夜,更是心中那盏或许微弱、却永不熄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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