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守夜之人,无声对答(1/2)
夜魇湮灭后,那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窥视感并未消失,反而如同粘稠的墨汁,更深地浸染着这片死寂的深渊裂缝。但裂缝深处涌出的黑红能量潮,却诡异地缓和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无序地冲击,而是变成了一种有节奏的、仿佛沉睡巨人呼吸般的脉动,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白子画撑起的银色剑域。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泛起剧烈的涟漪,消耗着持剑者浩瀚却并非无穷的仙力。
维持这样高强度的剑域,即便是他,也渐感力不从心。仙力如同退潮般从经脉中流逝,本源剑气与那封印之物散发出的、充满侵蚀性的秽力持续对抗,带来的是从神魂深处蔓延开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疲惫与刺痛。
但他持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横霜剑悬于身前,剑尖微垂,指向裂缝方向,剑身光芒虽不如最初那般炽烈如日,却更加凝练纯粹,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核心,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凛冽意志。
他必须坚持。不仅因为身后是亟待稳固的封印(或者说,延缓其崩溃),更因为怀中这个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的人。
白子画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骨头苍白的脸上。她眉头紧蹙,即使在昏迷中,也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额角冷汗涔涔,沾湿了几缕散落的黑发。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呼吸细微而急促,每一次呼吸,胸口那被衣料遮掩的、属于“种子”的位置,都会随之传来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与裂缝深处脉动隐约同步的悸动。
她眼角那滴未来得及滑落的泪,此刻已干涸,留下一点极淡的湿痕。就是这一点湿痕,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入白子画眼底最深处。
方才那一瞬间——她睁开眼,眸中暗金光芒吞吐,抬手间湮灭夜魇,眼神冰冷漠然如神只俯瞰蝼蚁,却又在看向他时,流露出那种无法言喻的、沉淀了万古悲伤的复杂情绪——那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刻刀,狠狠凿进了他冰封千年的心湖。
那不是骨头。
或者说,不完全是。
那是被封印在她灵魂深处、与那裂缝中嘶吼之物同源的某种“存在”的惊鸿一瞥。是“妖神之力”最本源的、最冰冷的意志,是那股毁灭与疯狂力量凝聚的“神识”,是……属于“花千骨”的、却又被无尽痛苦与怨恨扭曲放大的,另一种形态。
白子画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从她体内“种子”第一次异动,从她无意识流露出与妖神相关的征兆,从她一次次被记忆碎片折磨……他早已有所猜测,有所准备。但当这猜测被如此赤裸裸、如此具有冲击力地证实,当那双熟悉的眼眸被完全陌生的、属于“非人”的冰冷金光占据时,他依旧感受到了那种足以撕裂神魂的钝痛。
是他,亲手将她推向了这条路。是他,未能护她周全,让她承受了不应承受的苦痛,最终被这足以毁灭六界的“种子”寄生、同化,直至……可能彻底失去自我。
自责、悔恨、痛楚……这些早已深入骨髓的情绪,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但他不允许自己沉溺。他是长留上仙白子画,是此刻唯一能站在她身前,隔绝那无边恶意与黑暗的人。他必须冷静,必须思考,必须找到……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的出路。
裂缝的脉动暂时稳定在一个相对较低的水平。或许是那“存在”惊鸿一现后需要重新沉寂,或许是方才湮灭夜魇消耗了它某种力量,又或者……它只是在“观察”,在“等待”。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喘息之机,也是撤离的窗口。
白子画不再犹豫。他左手依旧维持着剑诀,稳定着剑域,右手则揽紧怀中的人,身形缓缓向后飘退。每退一步,银色剑域的范围便随之收缩一分,但凝实程度却丝毫不减,始终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
退入狭窄的甬道,身后是崩塌了大半、被碎石部分堵塞的石厅入口。裂缝深处传来的嘶吼与脉动被岩石阻隔,变得沉闷遥远,但那无处不在的恶意窥视感,却如影随形,并未完全消失。
甬道中残余的秽气被剑域自动净化。白子画步履平稳,速度却极快,几乎化作一道贴着地面飞掠的银色流光。怀中骨头的重量很轻,轻得让他心头发沉。她身体的温度偏低,脉搏微弱而紊乱,体内那枚“种子”虽然暂时沉寂,却像一颗蛰伏的毒瘤,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必须尽快回到相对安全的石洞,为她疏导经脉,稳固神魂,压制“种子”。
很快,前方出现了笙箫默布下的“小须弥阵”散发的微弱灵光。感应到他的接近,阵法光幕主动分开一道缝隙。
“师兄!”守在洞口附近的笙箫默立刻迎了上来,看到白子画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昏迷的骨头,心头一紧,“情况如何?骨头姑娘她……”
“封印暂时稳定,但核心镇物缺失,崩溃不可逆转,只是时间问题。”白子画言简意赅,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石洞内那张铺着兽皮的石床,“她体内异变加剧,需要立刻疏导。”
幽若和其他几名弟子也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和后怕。
“师姐!”幽若看到骨头昏迷不醒的样子,眼泪立刻涌了出来,想要上前,却被笙箫默抬手拦住。
“别打扰你师尊。”笙箫默沉声道,目光复杂地看了白子画一眼。他比幽若更清楚刚才在石厅可能发生了什么,也更明白此刻骨头体内情况的凶险。
白子画小心地将骨头放在石床上,让她盘膝坐好。他自己则在她身后坐下,并未立刻运功,而是先取出几枚散发着浓郁药香和灵气的丹药,自己服下一颗,又捏开骨头的下颌,将另一颗更加温和、专门固本培元、安抚神魂的淡金色丹药送入她口中,以仙力助其化开。
药力迅速散开,骨头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白子画这才闭上双眼,双手抬起,掌心悬于骨头后背心俞穴上方三寸之处。他并未直接接触,而是隔着衣衫,将精纯浩瀚的仙力化作无数细若游丝的银白光缕,缓缓渡入她的体内。
这一次的疏导,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小心,都要深入。仙力如同最灵巧的探针,避开了那枚沉寂“种子”所在的区域,先稳固她因力量暴走而受损的经脉,抚平神魂的动荡,再以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方式,在她周身构建起一层又一层的、细密的剑气网络。这些网络并非为了攻击或封印,而是像一张温柔的、却无比坚韧的“网”,将她自身散乱微弱的灵力、乃至那枚“种子”散发出的、无意识波动的能量,都小心翼翼地归拢、安抚、引导,使其循着最基础的周天轨迹缓缓运行。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白子画必须全神贯注,控制着每一缕仙力的强度、走向、频率,既要避免刺激到那敏感的“种子”,又要确保能有效疏导和安抚。他额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更加苍白,甚至隐隐透出一种玉石过度损耗后的微光。
笙箫默在一旁静静看着,挥手示意幽若等人退到洞口附近警戒,自己则守在不远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或者……在白子画力竭时接替。
时间,在石洞内凝滞般的寂静中缓缓流淌。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骨头那渐渐趋于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白子画缓缓收功,悬于骨头后背的双手放下,眼眸睁开,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凝重。
骨头体内暴走的灵力已被梳理顺畅,受损的经脉得到滋养修复,动荡的神魂也暂时安定下来。那枚“种子”被层层叠叠的、温柔的剑气网络包裹、隔绝,进入了更深层次的沉寂,与裂缝深处那“心跳”的共鸣也被暂时切断了。
但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剑气网络终究是外力,无法根除“种子”。一旦外界刺激过强,或者骨头自身情绪剧烈波动,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
“师尊,师姐她……”幽若忍不住小声问道。
“暂无大碍,需要静养。”白子画声音略显沙哑,他站起身,走到篝火旁,拿起一个清水囊,缓缓饮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咽喉,却无法驱散心头的沉重。
笙箫默走过来,压低声音:“师兄,方才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骨头依旧苍白的侧脸,“我感觉到了一瞬间极其恐怖、极其……古老的气息,但又很快消失了。”
白子画沉默了片刻。篝火跳动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封印之物,与妖神脱不了干系。”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寒冰,“至于她……方才被那东西的恶意和夜魇的袭击所激,体内封印的‘种子’意志短暂苏醒。”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白子画口中得到证实,笙箫默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种子意志苏醒……这岂非意味着,她……”
“意味着她与那东西的联系,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更危险。”白子画打断他,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眸色幽深,“也意味着,必须尽快找到彻底分离或净化那‘种子’的方法。否则,下一次苏醒,可能就不再是短暂的一瞬。”
笙箫默沉默了。彻底分离或净化妖神之力?这谈何容易。上古众神耗尽心力才将其封印,如今……
“先离开这里再说。”白子画似乎不愿再深谈这个话题,或者说,他心中已有计较,却非此刻能言。“裂缝暂时稳定,但此地不宜久留。等她情况稍稳,我们立刻启程,先离开蛮荒核心区域。那东西的目标是她,留在此处,徒增变数。”
“是。”笙箫默点头。确实,留在这离封印源头如此之近的地方,无异于抱薪救火。
“你去安排一下,一个时辰后,我们动身。”白子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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