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无声处的惊雷(1/2)
骨头几乎是逃回了侧殿。
直到“砰”地一声将房门紧紧关死,后背抵上冰凉坚硬的木门,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手中的纸张早已被冷汗浸得微皱,那寥寥数行关于阵法调整的墨迹,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扭曲变形。
心口的剧痛仍在持续,如同有无数冰冷的钩子在血肉深处反复拉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看不见的伤口,带来尖锐的窒息感。但比这更让她恐惧的,是那指尖一触残留的、挥之不去的战栗,和那股汹涌而来、几乎将她灵魂淹没的、陌生的熟悉感。
那不是她的情绪。
或者说,不全是“骨头”此刻该有的情绪。
那里面翻腾的绝望、眷恋、深入骨髓的悲恸,以及那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恨意与质问……太过庞大,太过清晰,太过……古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某个被彻底遗忘、尘封的角落,因为那一瞬间的肌肤相触,封印裂开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泄露出的惊心动魄。
“子画……”
那一声无意识的低唤,再次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回响。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声音,伴随着呼唤的,是更清晰的、几乎能灼伤灵魂的画面碎片——锁链冰冷的触感,诛仙柱粗糙的纹理,漫天血色的桃花,还有……还有一双盛满了她看不懂的、复杂到极致的痛苦与决绝的、属于白子画的眼睛。
“不……”骨头猛地抱住头,指甲深深掐入头皮,试图用更尖锐的疼痛来驱散这些幻象。“不是我……不是……”
可那幻象顽固地盘踞着,与杀阡陌泣血的控诉,与桃花林剑痕的共鸣,与夜夜纠缠的梦魇碎片,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窒息的血色罗网,将她紧紧包裹。
她体内的“种子”,似乎也因为这剧烈的灵魂震荡与情绪波动,而异常地活跃起来。丹田深处那暗金色的光团,缓慢而持续地旋转着,散发出一种微弱的、却带着贪婪意味的吸力,仿佛在汲取她此刻所有的痛苦、恐惧、混乱,作为滋养自身的养分。心口的刺痛,也随之愈发鲜明。
不能再想了。
她猛地松开手,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手,展开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纸。白子画的字迹,依旧是那般力透纸背的遒劲风骨,每一个转折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与稳定。上面详细列出了调整“巽”、“离”二位符文序列的三种方案,以及对应的灵力配比推算,甚至在最下方,还标注了一行小字:“若神思不属,可暂缓推演,静心为上。”
静心?
骨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嘲讽的笑。如何静心?当你的身体里住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怪物,当你脑中塞满了不知真假的、血淋淋的记忆碎片,当你连触碰那个可能是罪魁祸首的人都感到灵魂战栗时,如何静心?
可她知道,白子画说的是对的。至少在“种子”这件事上,他从未骗过她。剧烈的情绪,确实是滋养那怪物的最佳食粮。
她必须做点什么,来转移这几乎要将她逼疯的注意力。必须抓住点什么实在的、具体的东西,来对抗脑中混乱的幻象和心中翻腾的恐惧。
目光重新落回纸上的阵法推演。这是他们共同的目标,是为了压制甚至解决她体内这个最大的隐患。抛开那些混乱不堪的个人情感与过往,这件事本身,是清晰而迫切的。
骨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惊惶混乱的神色,已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和专注所取代。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窗边的书案前,铺开一张全新的、巨大的阵图草稿纸,将白子画给出的三种方案,连同之前他们推演的基础阵图,一一誊抄、标注、对比。
手指依旧在微微颤抖,心口的刺痛也未曾停歇,可当她将全部精神强行集中到那些繁复的符文、线条、灵力流转路径上时,那如影随形的恐惧和混乱,似乎真的被暂时逼退了一小步。
她开始计算,用指尖蘸着朱砂,在纸上勾勒、演算。时间在笔尖与纸面的沙沙摩擦声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明亮的午后,渐渐转为绚烂的黄昏,又沉入寂静的、繁星点点的黑夜。
绝情殿陷入了死寂。主殿那边,没有丝毫声息传来,仿佛白子画这个人,连同他带来的所有惊涛骇浪,都一并消失了。只有晚风穿过回廊,发出呜呜的低咽。
骨头没有点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只有窗棂透进的些许星光和远处长留主峰不灭的灯火,勉强勾勒出桌案和她的轮廓。她在黑暗中书写、计算,朱砂的痕迹在微光下,如同蜿蜒的血脉。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下了笔,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僵坐和心神消耗,而微微发抖。纸上,三种方案的推演已初步完成,优缺点也罗列清晰。第一种最为稳妥,但效果可能最弱;第二种激进,风险最高;第三种……折中,但涉及几个关键节点的符文,她总觉得有些滞涩不通,灵力流转的模拟无论如何也达不到完美的圆融。
问题出在哪里?
她蹙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在第三种方案的几个关键节点间来回逡巡。是符文的古老写法有误?还是她漏算了某种属性的灵力相生相克?抑或是……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骤然划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对了,古籍!白子画今日取下的那卷《蜀山古阵异闻补遗》!他当时并未完全展开,只是提到了其中可能有类似情形的记载。那卷古老的补遗,或许记载了某种早已失传的、处理这种“至阴逆冲”的特殊符文变体或布阵技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燎原。此刻,任何一点可能推进阵法、压制“种子”的希望,都像溺水者抓住的稻草,她必须紧紧抓住。
几乎没有犹豫,骨头转身就向门口走去。手触到冰凉的门栓时,她才猛地顿住。
去主殿书房?现在?夜深人静?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下午指尖相触时,那灵魂战栗的瞬间和心口撕裂般的剧痛。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脚踝。
可是……阵法……“种子”……
两种念头在她脑中激烈交战。最终,对体内那日益躁动不安的怪物的恐惧,以及对弄清真相(至少是阵法真相)的迫切,压过了那一瞬间的、对接触的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绝情殿的夜色,比侧殿更为静谧深邃。月光如霜,冷冷地洒在光洁如镜的白玉地面上,反射出幽冷的光。主殿书房的门,依旧半掩着,里面透出温暖而稳定的、夜明珠的光芒。
骨头放轻脚步,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空旷寂静的殿前广场,来到书房门前。里面没有任何声息。她屏住呼吸,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白子画不在。
书房内空无一人,只有夜明珠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巨大的书案、堆积如山的古籍,和那面直达穹顶的书架。空气中,清冷的梅香与陈旧的墨香混合在一起,比白日里更显浓郁。
骨头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不知是因为这寂静无人,还是因为即将要独自面对这满室与他息息相关的气息。她定了定神,闪身进入,反手轻轻掩上了门。
目标明确——那卷《蜀山古阵异闻补遗》。
她记得下午时,白子画取下后,似乎就放在了书案的一角。目光扫过,果然,那卷深青色绸布包裹、白玉为轴的古老卷轴,就静静躺在摊开的古籍旁边。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卷轴。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岁月特有的凉意。解开系着的丝绸带子,缓缓展开。一股更陈旧的、混合着淡淡霉味和某种奇异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卷轴上的字迹是古老的篆体,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旁边还有后人用朱笔添加的细小注释。
骨头强迫自己凝神,快速浏览着。她的目光迅速掠过那些关于各种奇闻异阵的记载,最终,在靠近卷轴末尾的一处,找到了关于“周天星斗镇灵阵”变体的零星记载。记载确实提到了以“至阴之物”替代“定星石”可能引起的“风火逆冲”,但给出的解决方案语焉不详,只模糊提及“可引‘地脉阴火’为桥,化冲为融”,并附了一个极其复杂、残缺不全的符文片段。
“地脉阴火……”骨头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这并非寻常之物,乃是地心深处、需特定地脉节点方能引动的至阴之火,暴烈难驯,稍有不慎,反噬更烈。而且,这残缺的符文……她盯着那古老扭曲的笔画,试图在脑中补全、推演。
不知不觉,她完全沉浸了进去。身体微微前倾,一手按住卷轴边缘,另一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符文的走向,口中低声念诵着可能的灵力流转口诀。心口的刺痛,脑中的混乱,似乎都被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一刻,她只是“骨头”,一个试图解决难题的、专注的修士。
就在她全神贯注,试图将那个残缺符文与白子画给出的第三种方案结合推演,指尖在空中划到某个关键转折时——
“此处当以‘坤’位‘厚土’之意承接,而非‘兑’位‘金锐’之变。”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极近处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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