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摩严的最后通牒(1/2)
日子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平衡中滑过。绝情殿的积雪开始消融,檐角滴滴答答落下化雪的残冰,在青石板上敲出断续的声响,更显得殿宇空旷寂静。自那日藏书阁心照不宣的“靠近”之后,白子画与骨头之间,仿佛有了一条无形的界限,彼此都默契地不再逾越,却也无法再回到最初纯粹的、疏离的宾主关系。
骨头依旧每日前往藏书阁,埋首于那些古老晦涩的典籍之中。有了白子画所给的那本无名册子的线索,她的探查有了方向。南疆蛊毒、灵力蚀体、诡异身法……她查阅的范围开始收束,渐渐拼凑出那袭击者背后可能的轮廓。但线索依旧零散,仿佛雾里看花,始终隔着一层。她将查到的零碎信息暗自记下,并未再与白子画交流,而他,也再未主动提供任何指引,只是偶尔在藏书阁不期而遇时,目光会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空气中流淌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沉默张力。
后山的警戒并未放松,反而在无声中进一步加强。巡山的弟子换成了更精锐的内门弟子,领队之人时常是落十一或火夕这等修为不俗的辈分较高者,绝情殿周围的一些隐秘阵法也被悄然调整、激活。这些变动极其细微,若非骨头对灵气波动异常敏感,几乎难以察觉。她知道,这是白子画的安排。他在用他的方式,布下一张无形的网,也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回应着那夜的刺杀,与她此刻的探查。这是一种无需言明的协同,也是一种沉默的守护。
只是,这短暂的、微妙的平衡,注定无法长久。暗流终究会冲破冰面,而来自明处的风浪,也从未停歇。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骨头刚从藏书阁回到侧殿,正欲静坐调息,理一理上午查阅时记下的几处疑点,外间便传来了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院门外。
“骨头客卿可在?” 是落十一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骨头起身,推开房门。落十一站在院中,一身长留高阶弟子服,神色肃然,见到她,拱手一礼:“客卿,世尊有请,于贪婪殿议事。”
世尊,摩严。
骨头眸光微凝。自她入住绝情殿以来,与这位掌管长留戒律、威严肃穆的世尊,交集并不多。仅有的几次见面,也是在公开场合,对方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审视与评估,以及一种深藏的不信任。此刻突然相邀,且是“议事”,而非简单的召见或询问……
“不知所为何事?”骨头语气平静地问。
落十一略一迟疑,低声道:“弟子不知。世尊只命弟子前来相请,说……有要事需与客卿面谈。”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尊上此刻,似也在贪婪殿。”
白子画也在。
骨头心中了然。看来,这不只是一次简单的“议事”了。她点了点头:“有劳带路。”
贪婪殿位于长留山主峰的另一侧,与绝情殿的孤高清冷不同,这里殿宇更为恢宏肃穆,象征着长留的戒律与秩序。沿途所见的弟子,神色也比在绝情殿附近更为严谨恭谨,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踏入贪婪殿正殿,一股庄重而略带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开阔,陈设简朴而厚重,高高的穹顶绘着古朴的星图,两侧巨大的蟠龙柱撑起整座殿堂。此刻殿内并无他人,唯有摩严端坐于正中的主位之上,面色沉肃,不怒自威。他下首左侧的位置,白子画一袭白衣,安静地坐着,手持一盏清茶,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神色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殿内光线有些暗,更添几分凝重。
“世尊。”骨头走上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目光掠过白子画时,他恰好抬起眼帘,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又各自平静地移开,仿佛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对视。
“骨头客卿,请坐。”摩严的声音低沉浑厚,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他指了指白子画下首的另一张椅子。
骨头依言坐下,脊背挺直,神情坦然,等待着对方开口。
摩严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和毫不掩饰的审视。他并未立刻进入正题,而是缓缓开口道:“客卿入我长留,已近两月。期间客卿于仙剑大会上指点弟子,于日常中亦多有建树,本尊与长留上下,皆有目共睹。”
这是场面话。骨头静默不语,知道重点在后面。
果然,摩严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然而,客卿身份特殊,来历成谜,虽蒙尊上力荐,暂居绝情殿,但终究非我长留正统。长留乃仙界魁首,执六界牛耳,门规森严,更关乎天下安危。有些事,不得不问,有些话,不得不明言。”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骨头:“客卿可知,近日长留结界之外,乃至后山禁地附近,屡有不明身份者窥探,灵力痕迹诡异,非我仙界正道所有?”
骨头心头一动。他指的是前几日的刺杀?还是另有所指?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略有耳闻。听闻尊上已加派人手,加强巡防。”
“哼,”摩严从鼻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加强巡防,治标不治本。敌暗我明,若不揪出根源,隐患难除。”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更强的压迫感,“本尊查阅近百年六界往来卷宗,排查近日所有出入长留记录,又询问了各峰值守弟子。发现自客卿入住绝情殿之后,长留周遭的异动,较之以往,频率大增,且似乎……隐隐有向绝情殿靠拢之趋势。”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骨头清晰地感觉到,身侧白子画的气息,几不可察地冷了一瞬。但他依旧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并未出言。
“世尊此言何意?”骨头抬起眼,迎上摩严审视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是在怀疑,这些‘异动’,与我有关?”
“本尊并非妄下断言之人。”摩严直视着她,一字一句道,“但客卿需知,巧合过多,便不再是巧合。你自称散修‘骨头’,游历四方,然则师承何处,具体来自何方,过往经历如何,皆语焉不详。你身负精纯深厚灵力,却对自身来历讳莫如深。如今,你甫一入长留,便引得宵小频频窥视,甚至可能已潜入后山禁地——仙剑大会期间,有巡山弟子在后山温泉附近,察觉过异常的灵力残留,阴寒蚀骨,与近日结界外发现的痕迹,如出一辙。”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本尊想问,客卿当日,可曾去过那温泉附近?可曾察觉异常?亦或……可曾遭遇什么?”
终于来了。骨头心中冷笑。他果然查到了后山,只是未必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更可能的是,他得到的汇报,只是“异常灵力残留”,而不知详情。他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施压。
“去过。”骨头干脆地承认,在摩严目光微凝时,继续道,“仙剑大会喧嚷,我去后山温泉附近清净片刻,确曾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阴冷异常。但当我仔细探查时,那波动已然消失无踪,并未见到人影。此事,我亦觉蹊跷,本想寻机禀明尊上详查。”
她将“禀明尊上”几个字咬得清晰,目光坦然地看着摩严,又将问题抛了回去:“世尊既已查知此事,又提及与我入主绝情殿时间吻合,想必已有更深入的推断?不知那灵力痕迹,究竟是何来历?潜入者目的为何?是冲着我这来历不明的客卿而来,还是……冲着长留,甚至冲着绝情殿本身?”
摩严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没料到骨头会如此直接地承认,并且反问回来,言语间还将自己与长留、绝情殿绑在了一起。他沉声道:“本尊正在查证。然则,客卿的存在,确是目前最大的疑点与变数。长留安危,重于泰山,不容有失。”
他不再绕弯子,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故而,本尊今日请客卿前来,是要问个明白,讨个说法,也要做个了断!”
“师兄。”一直沉默的白子画,终于在此刻开口。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摩严营造出的高压态势,将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轻轻磕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抬起眼,看向摩严,目光平静无波,却自有千钧之力:“骨头客卿乃我亲自引入长留,居绝情殿,亦是吾之意。她的来历,吾心中有数。至于近日异动,吾已着手详查,初步判断,与客卿无关,乃是外敌窥伺,意图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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