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微醺时的质问(2/2)
“是。”他没有辩解,只有一个沉重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的字。“那是我此生……最错的选择。”
庭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过桃林的沙沙声,像是在为那段惨烈的过往哀泣。
骨头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悲凉和……无力感。指责他吗?怨恨他吗?可那个做出选择的白子画,和眼前这个剖白心迹、痛悔不堪的白子画,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而那个承受了所有痛苦的花千骨,又真的是现在的自己吗?
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她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痛感。
“白子画,”她放下酒杯,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疲惫,“你说你后悔了。可如果重来一次,在同样的情境下,背负着同样的责任,你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
这是一个诛心之问。是逼他在“她”和“天下”之间,再做一次抉择。
白子画猛地抬头看向她,瞳孔骤缩。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在喉间。重来一次?在没有经历这剜心剔骨之痛前,在没有失去她一次之前,他真的能挣脱那背负了千年的枷锁,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吗?
他……不知道。
这个认知,比任何指责都让他感到绝望。
看着他眼中剧烈的挣扎和无法掩饰的痛苦,骨头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凄凉。
“你看,你也不知道。”她站起身,脚步因酒意有些虚浮,身体微微晃了晃。白子画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却被她轻轻避开。
“所以,白子画,别再说什么从未只当我是徒弟了。”她看着他,目光清冷,如同浸透了月华的寒冰,“在你心里,有些东西,或许比这份情意更重要。以前是,现在……恐怕也未必不是。”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飘散在夜风里:“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偏殿,单薄的背影在溶溶月色下,显得格外孤寂。
白子画僵立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伸出的手缓缓垂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最后的质问,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犹疑。
是啊,若重来一次,在没有经历这彻骨之痛前,他真的有勇气,只为一人,负了天下吗?
月色依旧温柔,桃花依旧纷飞,但方才那片刻的温情与醉意,早已消散无踪,只余下满庭清冷,和一颗被真相刺得鲜血淋漓的心。
(第一百零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