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各方的从者(7.6k)(2/2)
“召唤了。”
“成功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将那个刚刚通过令咒与自身状态结合后“理解”到的状况,转化为可以表述的句子。
“从者,没有外显。”
“灵基,在我体内。”
他抬起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动作轻得仿佛怕碰碎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我,即是‘御主’。”
“亦为‘从者’。”
花火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她慢慢站起身,看着苏拙,仿佛第一次真正“听”懂他说的每一个字,然后将这些字组合成一个荒谬绝伦的结论。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是说……你把自己召唤成了自己的从者?!你的从者的灵基,和你自己的存在,是绑定的?你就是你自己的英灵?!”
苏拙点了点头,确认了她的理解。
“这……这算什么?!”花火简直要抓狂了,她在客厅里又转了两圈,身后跃动的头发都快炸起来,“圣杯战争的规则是御主召唤从者并肩作战!从者通常拥有超越常理的力量、技能、宝具!你现在力量尽失,意识空无,跟个会走路的精致古董差不多!你把自己的‘空壳’定义成从者,那不就是说,你的从者也是个力量尽失、意识空无的空壳吗?!”
她猛地停在苏拙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咬牙切齿地问:“所以,告诉我,苏拙‘大从者’,你现在能动用哪怕一丝一毫超出你平时走路吃饭说话的力量吗?有任何作为‘英灵’的特殊能力或者宝具‘觉醒’吗?”
苏拙与她对视着,灰色的眼眸里映出她气急败坏的脸,然后,缓缓地、肯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
“与之前,无区别。”
“轰!”
花火感觉自己脑子里某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她指着苏拙,手指都有些发抖:“也就是说,我们这边,所谓的‘参赛组合’,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御主,加上一个同样手无缚鸡之力的、由御主本人充当的从者?!而我们要面对的,是其他六组不知道召唤出了什么怪物的敌人?!这怎么打?拿头去打吗?!阿哈这破规则是让你去送死找乐子的吧?!”
她气得在房间里直跳脚,把几个沙发靠枕踢得到处乱飞。“输了输了!这还没开打就输定了!我还治什么疗啊,直接给你选块风水好的地方等着被其他从者轰成渣比较快!不,说不定其他御主看你这么废柴,都懒得亲自出手,梦境里的广告牌就把你解决了!”
面对花火狂风暴雨般的吐槽和绝望宣言,苏拙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他就像风暴中心最平静的一点,任由周遭如何狂乱,自身岿然不动。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思考花火话语中的逻辑,然后,用那种一贯平淡的语气,试图补充解释:
“灵基状态,特殊。虽无力量增幅,但存在形式……”
他的话没能说完。
就在这一刹那,苏拙那一直空洞平静的灰色眼眸,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转过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套房厚重的墙壁、现实与梦境的隔阂、乃至梦境空间的层层阻隔,投向了匹诺康尼某个遥远而隐秘的方位。那里,似乎刚刚产生了某种……与他自身状态,与他体内那沉寂的“存在”本源,甚至与更久远的、几乎被遗忘的记忆,产生了极其微弱、微弱到近乎幻觉,却又确实存在的……
共鸣?
或者说,是他先前留下的某样东西正在“苏醒”与被“呼唤”?
花火还在抓狂地抱怨,突然发现苏拙停止了说话,并且看向某个方向,神态间那万年不变的漠然似乎被一丝极其稀薄的、近乎“关注”的东西所打破。她立刻停下动作,警觉地问:“怎么了?你感觉到什么了?”
苏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维持着那个“注视”的姿势。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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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诺康尼,筑梦边境地下深处,一处由星核猎手技术屏蔽、连“家族”常规监测都难以触及的隐秘安全屋。
这里没有窗户,光线来自嵌入墙壁的、散发着冷白色调的生态维持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电子元件运行时轻微的嗡鸣,以及一种紧绷的、属于猎手行动前的寂静。
房间内陈设简单,除了必要的维生设备和信息终端,最显眼的就是中央地面上,那个由流动的银色数据流与实体全息投影共同构筑的、精密复杂的几何召唤阵。阵纹不断变化、自我校准,明显出自高手(银狼)的手笔,旨在最大限度地适配匹诺康尼梦境规则,并提高召唤的精准度与可控性。
流萤站在召唤阵前。
她已褪去了那身便于行动的日常服饰,换上了一套贴身的、更适合进行精密能量操作的轻型作战服,勾勒出她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身形。白色的长发像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几乎垂到腰间。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绚烂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比平时更加炽烈、更加坚定的火焰。
手背上的令咒清晰可见——那是由简洁利落的直线与弧线构成的图案,核心形似一对收拢的机械羽翼,又像是即将绽放的光芒,整体呈现出一种生命的荧绿色。它稳定地散发着微光,与脚下银狼特制的召唤阵产生着和谐的共振。
银狼靠在房间一角的控制台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全息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数据流和能量读数。
“忆质环境稳定,屏蔽场全功率运行,外部干扰已降至最低。召唤阵参数已根据令咒特征和你的生物信息完成最优调校。”她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带着一贯的懒散与可靠,“理论成功率87.6%,高于基准值。不过,最终召唤出什么,还是取决于你自身的‘相性’和‘愿望’。你想好要召唤什么样的‘帮手’了吗,流萤?或者说,萨姆?”
流萤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凝视着手背上的令咒,指尖轻轻拂过那荧绿色的纹路。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规则”之力,以及那份指向圣杯、指向“胜利”可能性的牵引。胜利,意味着圣杯,意味着许愿的机会……意味着,或许能找到拯救苏拙的方法,甚至……
如果……如果圣杯的召唤,真的能触及逝者的痕迹,回应生者强烈的思念……
她想……与那份记忆中的力量,并肩而战。
流萤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杂念排除。
“我准备好了,银狼。”流萤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将右手按在召唤阵的核心节点上。荧绿色的令咒光芒大盛,与脚下银色数据流构筑的阵纹完美融合。整个安全屋内的灯光瞬间暗了一下,仿佛能量被瞬间抽取向召唤阵中心。空气中弥漫的忆质开始剧烈扰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朝着流萤与召唤阵的方向汇聚、压缩。
没有吟唱,没有宣告。流萤只是将全部的心神、全部的情感、全部关于那位女皇的记忆与思念,通过令咒的桥梁,毫无保留地投向召唤阵所连接的、无边无际的忆质之海与可能性维度。
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那个名字,呼唤那份存在。
召唤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并非单一的银色或苍蓝色,而是一种纯净、高贵、仿佛凝聚了星辰精华与坚定意志的——白金之色!
光芒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压过了房间内的所有光源,将流萤的身影完全吞没,也将银狼惊愕抬头的脸映照得一片雪白。能量读数在屏幕上疯狂飙升,突破了银狼预设的所有安全阈值警报,但她此刻无暇他顾,只是紧紧盯着光芒中心。
在那白金色的光之漩涡中,隐约有景象浮现:钢铁的殿堂、飞舞的星芒、碎裂的晶体、还有……一个缓缓转身的、白发飘舞的朦胧背影。
强大的灵基反应正在快速具现,其能量特征与流萤自身的力量波谱产生了惊人的共鸣与同步率,仿佛是同源之水,同根之木!
光芒持续了数秒,然后如同它爆发时一样,骤然向内收缩、凝聚。
最终,所有的光与能量,都汇聚于一点,然后悄然散去。
安全屋内恢复了原本的照明,但空气中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而温暖的气息。
流萤依旧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召唤阵中心——那里,此刻,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女。
她看起来与流萤年龄相仿,甚至面容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那精致完美的五官轮廓与白皙如雪的肌肤。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头如月光织就、如银河倾泻的及腰长发,纯白无瑕,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发梢无风自动,仿佛萦绕着星辰的尘埃。
少女身上并非华丽的宫装或威严的战甲,而是一袭简洁优雅的、白金双色为主的古典长裙,裙摆如花瓣般层叠散开,材质非丝非缎,更像是某种凝固的光或能量编织而成。她的眼眸缓缓睁开,露出一双与流萤截然不同的、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眸,眼神平静、深邃,仿佛倒映着无垠的星空与时光的长河。
她的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一种宁静而强大的气场,那并非咄咄逼人的威压,而是一种源自存在本质的高贵、坚定与……守护的意志。丝丝缕缕纯净的、与流萤同源(来自同一人)但更加凝练的“存在”之力,如同星辉般在她周身若隐若现。
流萤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碧绿色的眼眸中,瞬间被难以置信、狂喜、深切的悲伤、以及无法言喻的思念所淹没。泪水毫无征兆地盈满眼眶,沿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巨大的情感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她颤抖着,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仿佛怕惊扰了这过于美好、过于不真实的幻梦。
终于,她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颤抖着、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名字,那个她以为永远只能缅怀于心底的名字:
“泰……泰坦尼娅……姐姐……”
“……是……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