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乱世先杀圣母(2/2)
“现在怎么办?外面那些人……”
“让他们看着。”格里戈里耶夫说,“让他们亲眼看看现实。”
凌晨三点,阿尔乔姆开始抽搐。监控的士兵通过观察窗报告:瞳孔放大,眼白出现血丝,皮肤下的血管变成暗黑色——典型的感染进程。
“准备执行。”格里戈里耶夫下令。
彼得罗夫少校犹豫了:“中校,也许可以再等等——”
“等什么?等他完全转变,咬死我们的人?”格里戈里耶夫的声音冰冷,“开门。”
隔离室的门打开,两名士兵走进去。他们是阿尔乔姆的同班战友——萨沙和德米特里。按照规程,由熟悉的人执行,是为了减少心理创伤(虽然这不可能)。
萨沙举起了手枪,手在颤抖。
阿尔乔姆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清澈的蓝眼睛已经浑浊,但还有一丝意识:“萨沙……我好渴……好冷……”
“兄弟……对不起……”萨沙闭上眼睛,扣动扳机。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响亮。
隔离室外,抗议的人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枪响,看到了被抬出来的、盖着白布的担架。
安德烈冲上前:“你们杀了他!你们杀了自己的同胞!”
格里戈里耶夫走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哲学讲师踉跄后退,鼻血直流。
“看清楚!”格里戈里耶夫指着担架,又指向远处莉莉娅尸体停放的方向,“这就是你的理想主义造成的后果!两个年轻人死了!一个因为你的愚蠢理论,一个因为要救那个相信你理论的人!”
他转向所有抗议者,声音响彻黎明前的营地:“你们想要民主?想要自由?想要公平?好!我现在就给你们!”
老军官爬上围墙旁的了望塔,拿起扩音器。整个营地都被惊醒了,人们从帐篷、板房、宿舍里走出来,仰头看着他。
“我是阿列克谢·瓦西里耶维奇·格里戈里耶夫,机械化步兵第72营营长,十月营地的建立者!现在,我宣布以下决定!”
“第一,营地进入紧急状态!军事委员会恢复全权管理,所有民主决议暂停!”
“第二,安德烈·米哈伊洛维奇及其‘人道观察小组’所有成员,以危害营地安全罪逮捕!关押三天,每天只给最低限度食物和水!三天后,愿意服从营地规则的留下,不愿意的——滚出营地!”
“第三,新的营地规则即刻生效:所有人必须工作才能获得食物!工作种类和强度决定配给等级!逃避劳动者,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罚食物,第三次驱逐!”
“第四,关于感染者——”格里戈里耶夫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仰起的脸,“它们是敌人,是怪物,是我们必须消灭的存在!任何试图接触、研究、或为它们辩护的行为,视为叛变!叛变者——死刑!”
“第五,营地实行贡献积分制!外出搜寻物资、参与防御战斗、从事关键技术工作,获得高积分!积分可以兑换额外食物、更好的住处、甚至特权!”
“有异议者,现在可以离开!大门开着!带上三天的口粮,滚出去!留下来的人,就必须遵守我的规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先是零星几个士兵,然后是更多的平民。那些在配给站排过长队的人,那些看着家人因药品短缺死去的人,那些每天工作十二小时却看到有人游手好闲的人。
掌声像潮水般扩散。
安德烈和他的核心支持者被士兵押走时,没有人阻拦,甚至有人朝他们吐口水。
格里戈里耶夫走下了望塔,彼得罗夫少校迎上来,低声说:“强硬手段会引起反弹的。”
“反弹总比灭亡好。”老军官看着逐渐亮起的天色,“我们给了理想主义一个机会,它用两条人命和差点引发的灾难作为回报。够了,彼得罗夫,够了。从今天起,这里只有一条真理: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新的秩序建立得比预期更快。
贡献积分制度激发了效率,人们争相工作以获得更好的生活。围墙被进一步加固,了望塔增加到十二个。石油生产量提升百分之三十,粗柴油经过工程师们的改进,对发动机的损害降低了。
但矛盾并未消失,只是被压到了水面之下。
11月7日,格里戈里耶夫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内部。
那天是旧世界的“十月革命节”,一些老人偷偷酿了私酒,晚上在宿舍里聚会。酒过三巡,不满开始宣泄。
“我们成了奴隶!每天工作,换取一点食物!”
“那个格里戈里耶夫就是个独裁者!”
“听说他把最好的食物留给自己和军官!”
谣言、愤怒、酒精混合,在午夜时分爆发。大约五十人——大多是安德烈的旧支持者和对新制度不满者——冲进军械库,抢走了武器。
他们的计划很幼稚:控制指挥楼,逮捕格里戈里耶夫,恢复民主管理。
但他们没算到一点:军械库有隐藏警报。枪柜被打开的瞬间,值班室的红灯就亮了。
格里戈里耶夫在三分钟内被叫醒,两分钟内做出决策:“所有士兵进入战斗位置,但不要开火。让他们来指挥楼。”
叛乱者包围了指挥楼,喊话要求格里戈里耶夫投降。老军官独自走到楼前,手无寸铁。
“你们想要什么?”他平静地问。
领头的是个叫米哈伊尔的机械工,曾经是安德烈的忠实追随者:“结束军事独裁!恢复民主选举!平等分配物资!”
“好。”格里戈里耶夫点头,“我可以答应。”
叛乱者愣住了,没想到这么容易。
“但有个条件。”格里戈里耶夫继续说,“放下武器,回到各自岗位。明天召开全体大会,讨论新规则。”
米哈伊尔犹豫了,他身边有人喊:“别信他!他在拖延时间!”
就在这犹豫的几秒,格里戈里耶夫做了个手势。
围墙上,探照灯同时亮起,将叛乱者照得睁不开眼。隐藏在各处的士兵现身,枪口对准他们。
“你们被包围了。”格里戈里耶夫的声音变得冰冷,“放下武器,否则死。”
“你不敢开枪!我们是同胞!”米哈伊尔喊道。
格里戈里耶夫从身边士兵手里拿过步枪,上膛,瞄准米哈伊尔的脚边开了一枪。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火星。
“下一枪,瞄准头。”老军官说,“我给你们十秒。十、九……”
叛乱开始崩溃。有人扔下枪,有人跪地,有人想跑但被探照灯锁定。
米哈伊尔绝望地举起枪:“我不会——”
枪声响起。不是格里戈里耶夫开的枪,而是围墙上的一名狙击手。子弹精准地打在米哈伊尔持枪的手腕上,武器掉落。
叛乱在五分钟内平息,没有人员死亡——只有七人受伤,都是轻伤。
但灾难才刚刚开始。
枪声和探照灯引来了不该来的东西。
当第一名哨兵在围墙上大喊“尸潮!北侧!大量!”时,时间是凌晨1点17分。
格里戈里耶夫冲到北侧围墙,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骤停:黑暗中,至少五百个感染者正在涌来,其中混杂着快速移动的身影,甚至能看到两个爬行者的轮廓。
“所有单位就位!这不是演习!”他对着无线电大吼。
但营地刚刚经历内乱,防御体系被打乱。部分士兵还在控制叛乱者,部分岗位人员不足,更糟的是——北侧围墙的一段,三天前开始维修,防御相对薄弱。
战斗在混乱中打响。
机枪扫射,感染者成排倒下。但数量太多了,而且这次尸潮似乎有某种组织性——它们没有像往常一样无脑冲锋,而是分散开,从多个方向同时进攻。
“西侧压力增大!”
“东侧发现爬行者!”
“3号了望塔被包围!”
格里戈里耶夫在指挥中心,听着各处的报告,脸色越来越沉。他做出了一个冒险决定:“释放叛乱者,给他们武器,让他们上围墙!”
“什么?”彼得罗夫少校不敢相信,“他们刚刚还想推翻我们!”
“现在他们也会被感染者杀死!”格里戈里耶夫吼道,“快去!”
叛乱者被解除束缚,塞给武器。大多数人在恐惧中选择了战斗——毕竟围墙倒了,谁都活不了。
但已经太迟了。
凌晨2点03分,北侧维修段被突破。不是被攻破,而是从内部——几个叛乱者中的极端分子,竟然在混乱中炸开了那段围墙!
“为了自由!”他们尖叫着,试图趁乱逃跑。
但他们跑错了方向——不是向营地内,而是向外。第一个跑出去的人,三秒后被感染者扑倒。第二个,五秒。第三个转身想回来,但围墙缺口已经被感染者涌入。
“堵住缺口!”格里戈里耶夫亲自带队冲过去。
那是营地建立以来最血腥的一夜。士兵和平民并肩作战,用枪、用刀、用铁棍、甚至用牙齿和拳头。感染者涌入营地内部,攻击见到的任何活物。
格里戈里耶夫记得每一个细节:老工程师伊万用扳手砸碎了一个感染者的头,然后被另一个咬住脖子;玛丽娜医生在医疗帐篷里,用手木锯砍断了抓向伤员的感染者的手臂;彼得罗夫少校带着敢死队,用炸药封堵了缺口,自己失去了一条胳膊。
战斗持续到黎明,当最后一个营地内的感染者被消灭时,太阳已经升起。
清点伤亡:阵亡八十七人,伤一百五十三人。其中包括三十一名叛乱者——不是被处决的,是在防御战中战死的。
格里戈里耶夫站在废墟中,左脸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是救一个孩子时留下的。他环视营地:燃烧的帐篷,倒塌的板房,满地尸体——有人类的,有感染者的,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安德烈走到他面前,哲学家还活着,在混乱中他选择了战斗而非逃跑。他脸上满是血污和泪水:“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格里戈里耶夫看了他很久,然后说:“知道为什么我们能活下来吗?”
安德烈摇头。
“不是因为民主,不是因为自由,不是因为理想。”老军官指向那些正在搬运尸体、治疗伤员、修复围墙的人们,“是因为在最绝望的时刻,人们本能地选择了服从。服从那些知道该做什么的人,服从那些能带领他们活下去的人。”
格里戈里掏出手枪对着安德烈的头开了枪,枪声在营地和所有人心里响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身面对所有幸存者,声音嘶哑但清晰:“从今天起,十月营地只有三条规则。”
“第一条:服从。无条件服从军事委员会的命令。”
“第二条:贡献。不劳动者不得食,贡献大者得厚报。”
“第三条:生存。一切为了生存,一切障碍都可以摧毁,包括过去的道德、法律、以及天真的理想。”
他停顿,然后说出了那句将刻在营地历史上的话:“欢迎来到新世界,这里没有上帝,没有法律,没有公平。这里只有钢铁,秩序,以及活下去的权利。”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人们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然后转身,继续工作——搬运尸体,加固围墙,照顾伤员。
因为活着的人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残酷的真理才能带来生存的希望。
格里戈里耶夫走到被炸毁的围墙段,看着外面平原上散落的感染者尸体。远处的地平线上,乌云正在聚集,预示着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终于明白了这个末世的本质:这不是一场可以靠善意和理想度过的灾难,这是一场战争。而战争,只需要战士和铁律。
十月营地,从这一天起,将不再是幸存者的避难所。
它将成为一座要塞,一个堡垒,一个在死亡世界中按照钢铁法则运行的、残酷而高效的生存机器。
而那些还抱着旧世界幻想的灵魂,要么适应,要么灭亡。
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