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星辉照夜（2/2）

深鳞抓住这宝贵的时间，全力抢修工事，救治伤员，重新分配所剩不多的箭矢和物资。战士们虽然疲惫不堪，人人带伤，但士气却因为启的爆发和敌人的退却，反而高昂起来。他们看向那间紧闭屋子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誓死守护的决心。

灰须和岩瞳在得到初步救治后，也勉强恢复了一丝行动力。当白芷转达了风昊的请求后，岩瞳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他强撑着来到营地中心那口深井旁（地脉节点之一），在灰须的微弱指导下，用尽最后的精神力，极其小心地引动了井底深处一丝最温和、最纯净的地下水脉能量。这股能量被引导出来，经过井壁上尚未完全失效的净化符文过滤，然后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流向启所在的屋子。

在屋子里，风昊引导着这股微弱却纯净的地脉能量，通过放置在启胸口的“星钥”石板。石板接触到这股能量，表面纹路似乎亮了一瞬，仿佛激活了某种极细微的过滤和转化功能，将地脉能量中蕴含的一丝极其稀薄的、偏向“水土”属性的有序能量，转化成了更接近“星辰”属性的、更加温和无害的滋养之力，然后缓缓渗入启胸口的印记之中。

这个过程非常缓慢，效果也微乎其微，如同用滴管给干涸的湖泊补水。但对于此刻油尽灯枯的启来说，这点滴的滋养，却如同久旱逢甘霖，稳住了他星核最后一丝不灭的火种，阻止了伤势的进一步恶化。

启的呼吸，渐渐从微弱急促，变得稍微绵长平稳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稍稍松开。虽然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但那种生命之火随时会熄灭的感觉，终于消退了一点点。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营地内外都点起了经过严格遮蔽的灯火（防止吸引远处敌人），启的状态才算暂时稳定下来，脱离了最危险的“濒死”阶段，进入了深度的、自我保护性的沉睡恢复期。

风昊和云希，还有白芷，都几乎虚脱。风昊脸色更加苍白，右臂的伤口因为持续的精神力输出而隐隐作痛。云希更是消耗巨大，靠在床边，几乎站不起来。

但看到儿子呼吸平稳地睡着，胸口的印记虽然黯淡，却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自主吸收着空气中微不可察的游离能量（包括石板转化后的地脉能量和云希残留的“赋予”之力）时，三人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终于落下了一半。

“暂时……稳住了。”风昊沙哑着嗓子，长出了一口气，“但恢复会非常漫长，而且……这次透支，可能会对他未来的成长速度，甚至能力的上限，造成一些影响。”他的语气沉重。

云希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小脸，哽咽道：“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白芷也抹着眼泪：“启少爷吉人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陈医生留下的药方很有效，我们慢慢调理，一定能恢复！”

就在这时，深鳞处理完外面的军务，也拖着疲惫不堪、浑身浴血的身体，来到了屋外，低声请示。

风昊示意他进来。

深鳞走进来，看到床上安睡的启，独眼中也闪过心疼和敬意，他压低声音汇报：“首领，夫人。外面暂时平静了。云墙停在约一里外，没有继续推进，但也没有撤退的迹象。怪物也缩回去了。我们趁机修复了部分木墙，清理了战场，统计了伤亡……”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战士阵亡三十七人，重伤失去战斗力五十一人，轻伤不计。支援队也有十几人伤亡。弓箭、弩箭消耗过半，石块、燃烧弹几乎用尽。符文阵列核心受损，灰须长老和岩瞳元气大伤，没有十天半个月恐怕无法再主持大型阵法。另外……营地的水源，井水虽然还能用，但经过检测，已经带有极其微弱的混沌污染因子，长期饮用可能会出问题，需要更频繁的净化和煮沸。”

一份沉甸甸的伤亡和损耗清单。

营地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堪堪顶住了第一波，也是试探性的一波攻击。而敌人，显然远未使出全力。

风昊沉默着，消化着这些信息。云希也握紧了拳头。

“我们……还能撑多久？”云希轻声问，声音带着疲惫。

深鳞独眼闪烁，诚实回答：“如果云墙像今天这样，只是暂时停滞，明天继续以同样的强度进攻……以我们现在的人手、士气和物资，最多……再顶一到两次攻击。而且，如果敌人再出现今天那种‘心脏’节点的集中能量打击，或者派出更多攻城巨兽……一次可能都撑不过。”

实话很残酷，但必须面对。

风昊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黑暗中那片仿佛蛰伏巨兽的污浊云墙，以及云墙后方更加深邃的、不知隐藏着何等恐怖的黑暗。

“我们没有退路。”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撤，是死路一条。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这生机，不仅在于我们的刀箭和血肉，更在于……”他回头，看向床上的启，“在于启带来的变数，在于我们能否利用好这次重创敌人的机会，找到真正的破局之法。”

“首领，您有主意了？”深鳞精神一振。

“今天的战斗，暴露了几个关键信息。”风昊走回桌边，用手指蘸了蘸水，在粗糙的木桌上划动，“第一，污染云并非浑然一体，它有相对脆弱的能量节点，可能就是控制核心。第二，启的力量，对这种混沌能量和其催生的生物，有着极强的克制和净化作用。第三，敌人并非没有智慧，它会调整策略，会痛，会畏惧启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所以，我们下一步的目标很明确：第一，尽一切可能，帮助启恢复，哪怕只是恢复一部分力量。他是我们对抗混沌最有效的武器。第二，摸清云墙更多节点，尤其是主节点的位置和防御情况。第三，寻找机会，集中我们剩余的所有力量，给予其核心节点一次决定性的打击！就算不能彻底摧毁云墙，也要打痛它，打退它，为我们争取更长的喘息和发展时间！”

“可是，启少爷他……”深鳞担忧地看向床上。

“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方法。”风昊看向云希和白芷，“云希，白芷，启的恢复，就交给你们了。用最好的药，最温和的方法。同时，密切观察他和石板之间的共鸣，看看能否找到加速他恢复，或者更安全引导他力量的方法。”

“我会的！”云希和白芷同时应道。

“深鳞，你负责营地防务和伤员救治。从明天开始，防御策略转为‘弹性防御’和‘主动袭扰’。不必死守每一寸木墙，可以利用营地内部的结构和预设的陷阱，进行节节抵抗。同时，挑选最精锐、最擅长潜伏和刺杀的小队，在夜间尝试对云墙外围进行渗透和侦察，重点寻找能量流动异常点和可能的薄弱环节。记住，以侦察和骚扰为主，绝不允许硬拼！”

“是！”深鳞领命。

“灰须长老和岩瞳那边，让他们安心养伤。地脉能量对启的滋养不能停，但要控制好量，绝不能影响营地地基本身的稳定。”

“明白！”

“另外，”风昊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派人密切监视西北方向。那个所谓的‘血颅教’聚集地，我总感觉……他们不会一直沉默。混沌云墙的逼近，可能会刺激他们做出更疯狂，或者更‘有趣’的反应。”

深鳞重重点头，将风昊的每一条指令都记在心里。

布置完一切，风昊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桌子。过度消耗的精神力和伤势开始反噬。

“你先去休息吧。”云希心疼地扶住他，“这里有我和白芷。你需要保存体力，应对明天。”

风昊没有逞强，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接下来的战斗和决策，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儿子，那苍白小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胸口的印记，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稀能看到一丝丝银蓝的光丝，正极其缓慢地、顽强地，从石板和空气中汲取着养分，如同受伤的星辰，在默默修复着自己。

星辉虽暂黯，其志未改，其光不灭。

黑夜漫长，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孕育着最强烈的反抗和最珍贵的希望。

风昊走出屋子，深吸了一口带着淡淡焦糊和血腥味、却比之前纯净了许多的空气，望向东方那片暂时沉寂的黑暗。

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已无路可退，唯有血战到底，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守护住这缕微弱却倔强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