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喘息之机（1/2）

夜，深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营地外围，污浊的云墙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横亘在黑暗里，暂时收敛了爪牙，但那令人不安的、暗红与污绿交织的微光，依旧在云层深处缓缓蠕动，提醒着所有人，威胁并未远去，只是在酝酿下一次更猛烈的扑击。

营地内，却笼罩在一种劫后余生的、混合着悲痛、疲惫与奇异振奋的复杂氛围中。篝火被严格控制在少数几个经过遮蔽的坑洞里燃烧，微弱的光芒照亮着一张张沾满血污、烟尘和疲惫，却依旧闪烁着顽强光芒的脸庞。

深鳞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在营地中巡视。他身上的伤口只是草草处理，绷带下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疼痛，但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独眼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防御岗位、每一处修补中的工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剂强心针，让那些同样伤痕累累的战士们，心中多了几分踏实。

“墙角的缺口，再用削尖的木桩交叉固定！对，就这么干！手脚麻利点！”

“伤员帐篷那边，热水和药汤供应不能断！白芷姑娘说了，重伤员每半个时辰要喂一次水！”

“了望哨！眼睛都给我瞪大点！云墙有任何异动，立刻吹哨！不许打瞌睡！”

他的声音粗粝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指挥着营地如同精密的齿轮，在极限疲惫中继续运转。经过白天惨烈的一战，原本近三百人的战斗力量，直接减员近三分之一，重伤者又占了近五分之一，真正还能站在一线战斗的，已不足一百五十人，而且人人带伤，体力透支。

物资的损耗更是触目惊心。箭矢存量不足四成，重型弩箭和石弹几乎告罄。用于净化、治疗的草药库存也消耗巨大。最要命的是水源——深井的水虽然还能用，但经过灰须长老和岩瞳的仔细感知，确实确认含有极其微弱的混沌侵蚀因子。短期饮用或许问题不大，但长期下去，尤其是对伤员和体质较弱的人，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病变。

但士气，却并没有如同物资和兵力那样濒临崩溃。

这一切，都源于高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那一道撕裂黑暗、净化污秽的银蓝星辉。

尽管启少爷此刻昏迷不醒，尽管大家都知道他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但那份在绝望时刻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壮举，已经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中。那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象征——象征在这片被混沌吞噬的土地上，依然有纯净的光明存在，有值得他们拼死守护的希望。

“为了启少爷，咱们也得把这破墙修结实点！”一个正在奋力夯实木桩的人类战士，对旁边的同伴说道，声音虽然疲惫，却带着一股狠劲。

“没错！那帮狗娘养的怪物，休想再踏进一步！”旁边的鳞爪族战士瓮声回应，用缠着绷带的手，狠狠砸了一下木桩。

类似的对话，在营地各处低声响起。启的存在，无形中凝聚了不同种族幸存者之间原本可能存在的隔阂，将他们团结在一个共同的目标下——守护这缕星光，守护这个孩子，守护他们最后的家园。

营地中心，那间被严密守护的屋子里，气氛依旧凝重，但比起之前启濒危时的绝望，已经缓和了许多。

启依旧沉睡，小脸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胸口那黯淡的银蓝印记，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吸收着从胸口石板和空气中汇聚而来的、丝丝缕缕的温和能量。那能量非常稀薄，如同晨露滋润干涸的幼苗，效果微乎其微，但胜在持续不断，稳定地维系着他星核最后一点生机，并开始极其缓慢地修复那些细微的裂痕。

云希守在床边，几乎寸步不离。她握着儿子的小手，温和的“赋予”之力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滋养着启的身体，缓解着他经脉的灼痛，帮助他平复体内残留的能量乱流。她的脸色也很差，眼圈深陷，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她能感觉到，启的生命体征正在一点点稳固，虽然恢复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但确确实实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白芷在一旁小心地照看着，定时给启喂服调制的药汤，更换外敷的药膏。她不时和云希低声交流着启的状况，记录下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风昊没有待在屋里。他知道自己留在那里也帮不上更多忙，反而可能影响云希和白芷的专注。他更需要思考和布局。

此刻，他站在营地西北角一处相对完好的了望架上，这里视野开阔，既能观察东方沉寂的云墙，也能警惕西北方向的黑暗。他的右臂依旧用绷带吊着，但左手扶着粗糙的木栏，身姿挺拔。秩序金光在体内缓慢运转，修复着伤势，也尝试着更深入地感知周围能量的流动。

推演天赋被谨慎地、小范围地使用着。他不再试图去直接解析那片庞大污浊的云墙（那消耗太大且容易引起反噬），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营地自身，集中在脚下这片土地，集中在……启、石板、地脉节点之间那微妙而脆弱的能量联系上。

白天启的爆发，以及后续利用石板引导地脉能量为启疗伤的过程，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星辰之种”的力量，对混沌有着天然的、强烈的克制。但这种力量似乎需要通过特定的“介质”或“共鸣”，才能发挥出最大效果。启自身的星核是源头，但直接爆发消耗巨大且难以控制。“星钥”石板，作为契约载体和同源物质，似乎可以起到“放大器”、“稳定器”和“过滤器”的作用。

而地脉能量，尤其是相对纯净有序的地下水脉能量，在经过石板过滤转化后，可以被启的星核缓慢吸收，用于恢复和成长。

这构成了一条潜在的能量循环和增强链条：地脉（有序能量源）→ 石板（过滤转化器）→ 启的星核（核心与放大器）→ 克制混沌的星辉。

如果能优化这个链条，不仅能加速启的恢复，甚至可能在未来，构建出一种可持续的、对营地具有保护作用的“领域”或“屏障”。

但问题很多。

首先，地脉能量并非无穷无尽，尤其是他们脚下这条支流，本就相对微弱，还要供应营地的日常用水和符文阵列（虽然现在受损）。过度抽取，可能导致地脉枯竭或紊乱，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其次，石板的转化效率极低，而且似乎需要启自身星核的主动引导或共鸣才能启动。现在启昏迷，石板只能被动地吸收空气中游离的、以及云希和白芷刻意引导过去的微弱能量，转化给启。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启的星核本身受损，承受力有限。即便有能量供给，恢复也需要漫长的时间，而且短期内绝不能再经历像白天那样的透支。

“必须找到更高效、更安全的方法。”风昊心中思索，“或许……可以从符文阵列上想办法？灰须他们的阵列，本质也是引导和利用地脉能量，形成防护。如果能把阵列的一部分功能，与启的星核、石板进行‘嫁接’或‘协同’，构建一个以启为核心、以地脉为能源、以符文阵列和石板为调控网络的……‘微型秩序领域’？”

这个想法很大胆，涉及对能量规则和符文知识的深刻理解与创造性应用。风昊自己并不精通鳞爪族的古老符文体系，这需要灰须长老和岩瞳的全力配合，甚至需要启在恢复一些意识后，亲自参与感知和调试。

而且，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必须有足够的时间。

云墙会给他们这个时间吗？

风昊望向东方。那沉寂的黑暗背后，是更深的未知与威胁。白天他们重创了云墙的某个节点，但显然没有伤及根本。母巢的意志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攻击，只会更猛烈，更狡猾。

“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摸清敌人的虚实和下一步动向。”风昊心中下了决定。

他走下了望架，找到了正在督促修补工事的深鳞。

“深鳞，挑选人手的事情怎么样了？”风昊问道。

深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独眼在黑暗中闪着光：“挑好了。六个最好的。两个是我族里最擅长潜行和刺杀的小伙子，‘影爪’和‘无声’；两个是人类猎手里追踪和隐匿本事顶尖的，‘老猫’和‘山鬼’；还有两个，是林裔青叶推荐的，她们族中对植物和环境变化感知敏锐的幸存者，叫‘细藤’和‘露珠’。都是好手，虽然也带了伤，但状态相对最好，也最机灵。”

风昊点点头：“很好。让他们过来，我有话交代。”

很快，六道或高或矮、但同样精悍敏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聚集到风昊面前。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缠着绷带，眼神却如同夜行的猛兽，锐利而冷静。

风昊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沉声道：“任务很简单，也很危险。潜入云墙外围，尽可能靠近，进行侦察。目标有三个：第一，观察云墙现在的状态，能量流动是否异常，是否有新的怪物集结迹象；第二，寻找云墙上可能存在的、类似今天被我们攻击的那种能量节点，标记位置和大致强度；第三，留意云墙下方地面，是否有特殊的通道、巢穴，或者……其他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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