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谷有螟,心有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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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云舒在此立誓,必亲手将其剐了,悬首谷口,以祭饿殍!”
人群静得可怕。只有寒风穿过窝棚缝隙的呜咽。
“都散了,该做什么做什么。”云舒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自己的木屋。
回到那间简陋却整洁的木屋,关上门,将所有的目光、猜疑、低语隔绝在外,云舒才放任自己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冰冷的土墙透过单薄的衣衫,刺痛她的脊背。疲惫、愤怒、后怕,还有一丝深藏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几乎将她淹没。
她不怕明刀明枪,甚至不怕鬼哭林里那些狰狞的怪物。但她怕这无声无息、从内部腐烂的毒。怕这朝夕相对的面孔下,藏着淬毒的獠牙。怕这用血汗垒起的一点基业,在猜忌和恐慌中,不攻自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清醒。赵四真的是自杀吗?那指尖的油腻和铁锈味是什么?阿南到底可不可信?那南疆的“血蓼”粉,又是如何混入麦种?李大田那一刻钟,真的只是如厕?
疑团如乱麻,越扯越紧。
窗外,天色阴沉如铅。谷中,因她最后那番话而起的短暂沉寂已被打破,隐约的争执声、孩童的啼哭声、妇人的啜泣声,混在风中,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筑城,筑城。城墙可御外敌,可人心里的缝隙,拿什么去填?
她摸向腰间,青霜刀冰冷的鞘身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定。刀能杀人,能斩怪物,能砍铁木。
可它能斩断这无形无质、却足以啃噬掉整个谷地的猜忌之螟吗?
就在这时,门上传来极轻的、有节奏的三下叩击——是她与萧寒约定的暗号。
她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拉开房门。
萧寒闪身而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和愤怒的神情,他手中拿着一小块沾着污渍的粗麻布。
“殿下,在赵四的枕头芯里发现的,缝在最里面。”萧寒将麻布递上,声音压得极低,“上面有字。”
油灯下,云舒展开那块污浊的麻布。布上是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渍的东西,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
“麦里有蛊,人中有鬼。小心……”
最后几个字,被一大团污渍糊住,完全无法辨认。
“小心什么?小心谁?”云舒盯着那团污渍,仿佛要把它盯穿。
萧寒摇头:“属下仔细看了,不是故意涂掉,像是……写信人写到此处,突发急症,或是被人打断,血(或别的)滴落污了字迹。”
“赵四识字?”
“略识几个,是他爹早年教的。但这两行字,笔画僵硬,更像是照着描画,而非书写。”
“也就是说,这布条,可能不是赵四写的,而是别人写好,他藏起来的。或者,是他发现了什么,想留下线索,但来不及写完,或是被迫中断。”云舒分析着,心头寒意更甚。赵四不是自杀,是被灭口?那伪装成自杀的手段,相当仓促,留下了破绽(指尖的油腻和味道),但布条上的线索也被破坏了。
“还有,”萧寒神色更加凝重,“属下查了,昨夜李大田如厕时,有人看见粮窖附近,有黑影晃了一下,但当时雾气重,没看清是谁。另外,聂老七带来的那些猎户里,有两人是半个月前才入谷的,说是北边遭了雪灾逃难来的,但口音……有点杂,不太像纯正的北地口音。”
“盯紧他们,还有李大田。另外,”云舒将麻布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让徐先生暗中查访,谷中谁懂南疆物事,或与南疆有过往来。记住,暗中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萧寒领命,欲言又止。
“还有事?”
“殿下,阿南他……如何处置?”
云舒沉默片刻。阿南的嫌疑并未洗清,那南疆的“血蓼”粉和他澜州的出身,像根刺。但他在守城和鬼哭林的表现,他献上的水利图,又不似作伪。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是内奸,目的何在?仅仅毁掉麦种?这对他有何好处?他若是外敌派来,此刻应设法传递消息或制造更大混乱,而非积极参与筑城和内查。
“暂时不动他,但派人盯着,他的一切行止,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我都要知道。”云舒最终道,“还有,让他继续负责水渠,但调两个可靠的人‘协助’,名为协助,实为监视。那水利图,你找个由头,说是要仔细参详筑城水道布局,先收上来。”
“是。”
萧寒退下后,云舒重新坐回桌边。油灯如豆,将她沉思的身影投在墙上,随火光晃动,忽明忽暗。
麦里有蛊,人中有鬼。
赵四用生命留下的警告,究竟指向谁?那被污渍掩盖的名字,会是李大田?是聂老七手下那两个口音不对的猎户?是看似忠厚的仓管?是某个她从未怀疑过的老人、妇人?还是……她身边更近的人?
而“蛊”,仅仅是指那让麦种霉变的“血蓼”粉吗?会不会,也是一种暗示,或者……比喻?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将整个黑石谷吞没。只有零星几处窝棚还亮着微光,像黑暗中警惕的眼睛。
云舒吹熄了油灯,让自己完全浸入黑暗。只有在绝对的黑暗里,某些微弱的光,才可能显现。
她需要光。需要一把能照出鬼蜮的火。
也许,那把火,就在那四根染血的铁木上,在鬼哭林未解的谜团里,在聂老七那神秘的骨哨和关于怪物“守着什么”的喃喃自语中。
筑城不止需要砖石土木。
有时候,也需要用阴谋的骸骨,和染血的真相,来夯实地基。
她睁开眼,望向窗外无星无月的夜空,手再次按上冰冷的刀柄。
谷有螟,当剔之。
心有隙,以何填?
或许,唯有以更坚韧的东西,比如信念,比如同舟共济的绝望与希望,去缝合。
“第六章完”
关键进展:
1. 内奸调查深入:麦种霉变确定为人为,使用南疆“血蓼”粉(慢性引发霉变,伪装天灾)。发现关键物证(不同缝线的麻袋),但线索复杂化。
2. 嫌疑人浮现与疑点转移:
* 阿南嫌疑上升(澜州出身近南疆,参与搬运),但其行为有矛盾点(献图、奋战)。
* 看守赵四“自杀”疑点重重(指尖痕迹、隐藏布条),指向被灭口,布条留下残缺警告“麦里有蛊,人中有鬼。小心……”。
* 李大田短暂离岗,口供有疑。
* 聂老七手下新来猎户口音存疑。
* 内奸可能不止一人,或有同伙。
3. 云舒的应对:
* 公开表态,以身作则(缩减口粮),稳定人心,震慑潜在破坏者。
* 暗中部署,多线调查(萧寒盯人,徐先生查南疆关联,监视阿南)。
* 承受巨大压力,展现领导者在信任危机中的复杂处境。
4. 气氛营造:猜忌、恐慌、沉默的压力在谷中蔓延,与鬼哭林的血腥恐怖形成内外两种不同的“恐怖”。
5. 伏笔与悬念:
* “血蓼”粉的来源与具体下毒手法?
* 赵四布条上被污损的名字是什么?
* 内奸的真实身份与目的(单纯破坏?配合外敌?另有图谋?)
* 聂老七的骨哨与对怪物的了解,暗示其更多秘密。
* “蛊”是否双关?
6. 主题深化:外部生存压力与内部信任危机交织,凸显“人心”比鬼怪、天灾、外敌更难测、更危险的现实困境。筑城不仅是物理防御,更是共同体凝聚力的建设。
下章预告:内查在暗中继续,但筑城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