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林慧的新作品（1/2）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拂过青藤覆盖的老砖墙，把细碎的阳光筛进“星愿”特殊儿童学校的活动室。林慧抱着半人高的画具箱站在门口时，正看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地上，用蜡笔在水泥地上画圈圈，粉色的蜡笔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圈里歪歪扭扭写着“妈妈”两个字。画具箱的金属搭扣硌得胳膊有些发酸，她却舍不得挪开视线，那抹粉色像一粒温润的珍珠，嵌在斑驳的水泥地上，也轻轻撞在了她的心上。
“小朋友，你画的太阳怎么是粉色的呀？”林慧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刚触到地面，就感觉到一丝蜡笔融化后的温热。小女孩猛地抬头，羊角辫上的粉色蝴蝶结晃了晃，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先闪过几分受惊的警惕，像只被惊动的小兽，随即又黯淡下去，把蜡笔往身后藏了藏，肩膀也不自觉地缩了起来。
“林老师，您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班主任张老师连忙走过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几道浅浅的颜料印。张老师压低声音，目光温柔地扫过小女孩：“这是朵朵，有轻微的自闭症，平时不怎么说话，就喜欢拿着蜡笔到处画，墙根、地面，连我们办公室的门后都有她的‘作品’。”
林慧点点头，视线落在朵朵沾着颜料的小手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只是指缝里嵌着些洗不掉的粉色。她从画具箱里拿出一支新的粉色蜡笔，包装还没拆，蹲下身与朵朵平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春风拂过湖面：“你看，我这支蜡笔和你的一样呢。不过我觉得粉色的太阳特别好看，像做的，照在身上肯定暖暖的，比红色的太阳温柔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拆开蜡笔包装，在朵朵画的小圈圈旁边，画了个大大的粉色太阳，太阳的边缘画了一圈小小的波浪线，像毛茸茸的光晕。接着，她又在太阳底下添了一只振翅的小鸟，小鸟的肚子也是粉色的，翅膀则用了淡淡的橘色。朵朵的视线渐渐被吸引，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小手从身后慢慢伸出来，指尖悬在小鸟的翅膀上方，犹豫了几秒，轻轻碰了碰。
“你看，小鸟也喜欢粉色的太阳呢。”林慧笑了，把那支新蜡笔递到朵朵面前，“这个送给你，我们一起画好不好？”朵朵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她没有立刻接蜡笔，而是转头看向张老师。张老师朝她鼓励地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过了一会儿，朵朵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碰到蜡笔的瞬间，飞快地抓了过去，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泛白了。
这是林慧来“星愿”学校上公益课的第一天。作为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她之前一直在市中心的画廊经营自己的作品，那些色彩浓烈、笔触张扬的油画，常常能卖出不错的价钱。她习惯了画廊里精致的射灯、光滑的地板，还有客户们带着审视或赞赏的目光，直到上个月在一次公益拍卖会上，听说了这所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特殊儿童学校。
那天拍卖会的间隙，张老师作为学校代表上台发言，没有华丽的辞藻，只穿着那身蓝色工装，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十几个孩子挤在破旧的教室里，脸上却带着纯粹的笑容。张老师说，学校里有三十多个特殊儿童，大多患有自闭症、唐氏综合征或是智力障碍，最大的孩子已经十六岁，最小的才四岁。学校靠着社会零散的捐赠和老师们微薄的薪水勉强维持运转，连孩子们用的蜡笔，都是好心人送的旧的，常常断成几截还舍不得扔。
“有个叫石头的小男孩，唐氏综合征，特别喜欢画汽车，每次拿到蜡笔，都要把所有颜色涂在一张纸上，说那是‘最厉害的跑车’。”张老师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还有朵朵，她爸爸妈妈离婚后，妈妈就走了，再也没回来，她就总画粉色的太阳，说妈妈最喜欢粉色。”林慧坐在台下，手里的香槟杯都忘了碰，那些孩子们的样子，像一幅幅未完成的画，在她的脑海里渐渐清晰。
回去后，林慧连夜整理了自己的画具。她的画具架上摆满了各种型号的画笔、颜料，还有进口的画纸，有些甚至没拆过包装。她把最常用的几套画笔留了下来，其余的全部打包，又去文具店买了两大箱蜡笔、水彩和素描本，塞满了后备箱。第二天一早，她就联系了学校负责人，提出要免费为孩子们开设绘画课，每周三次，风雨无阻。
“林老师，真是太感谢您了。”校长王奶奶握着她的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王奶奶今年六十多岁，退休前是特教学校的老师，为了这些孩子，把自己的退休金都贴了进来，头发都熬白了。“孩子们平时很少有这样的机会，您能来，真是他们的福气。”
活动室不大，摆着几张破旧的桌子，桌面坑坑洼洼的，用胶带粘了又粘。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孩子们的玩具——大多是缺了胳膊少了腿的玩偶，还有几个变形的塑料积木。墙上贴着几张孩子们的画作，颜色涂得乱七八糟，线条也歪歪扭扭，却透着一种天真的生命力。林慧把画具一一摆到桌子上，蜡笔按颜色分类放好，水彩挤在调色盘里，画纸铺得整整齐齐。
很快，孩子们陆续被老师带了进来。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一进门就盯着桌上的蜡笔，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不停念叨着“汽车、跑车”，不用问，林慧就知道他是张老师说的石头。还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总是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张老师说她叫乐乐，有语言障碍，只会说简单的词语。孩子们看到林慧这个陌生人，都显得有些拘谨，纷纷躲在老师身后，偷偷探出头打量她。
“大家好，我是林慧老师，以后就由我来教大家画画。”林慧拿起一支黄色的蜡笔，在画纸上画了一个笑脸，“画画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不用怕画得不好，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我们一起把心里的想法画出来，好不好？”
孩子们没有回应，只有石头小声地说了一句“画汽车”。林慧笑了，把一支黑色的蜡笔递给他：“那我们今天就先画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石头，你可以画你最爱的跑车，朵朵，你可以接着画你的粉色太阳，好不好？”
孩子们慢慢走到桌子旁，各自拿起蜡笔。乐乐犹豫了很久，才拿起一支紫色的蜡笔，在画纸的角落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圆点。林慧走过去，看到她的手指有些发抖，便轻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画了一朵紫色的小花：“你看，这样画，小花就开了。”乐乐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跟着林慧的动作，慢慢把花瓣画完整，画完后，她抬起头，对着林慧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朵朵依然蹲在地上，不过这次没有在水泥地上画，而是把画纸铺在地上，用那支新的粉色蜡笔，认真地画着太阳。林慧走过去，看到她在太阳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人影，穿着粉色的裙子，手里牵着一个更小的人影。“这是妈妈和你吗？”林慧轻声问。朵朵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又拿了一支黄色的蜡笔，在两个人影中间画了一颗心。
第一节课结束后，孩子们都不愿意放下蜡笔。石头画了满满一张纸的汽车，有大有小，颜色各异，他拉着林慧的衣角，兴奋地说：“老师，你看，我的跑车最厉害，能跑很快很快。”林慧蹲下来，仔细看着他的画：“真的很厉害，你看这里，如果加上几个车轮印，是不是就像跑车在跑一样？”她拿起笔，在汽车后面画了几道弧线。石头眼睛一亮，连忙抢过笔，自己也画了起来，嘴里还发出“呜呜”的汽车声。
乐乐把自己画的紫色小花递给林慧，小声说：“老师，花。”林慧接过画纸，小心地收起来：“画得真漂亮，这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小花，下周我们一起画一束花，好不好？”乐乐点点头，脸上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朵朵没有把画交给林慧，而是小心翼翼地把画纸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小书包里。林慧没有追问，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下次上课，我们一起画一个更大的粉色太阳，好不好？”朵朵抬起头，看着林慧，轻轻“嗯”了一声，这是林慧第一次听到她说话，声音软软的，像一样。
离开学校的时候，夕阳已经西下，把老砖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张老师送林慧到门口，递给她一个布包：“这是孩子们自己种的小番茄，刚摘的，您尝尝。”布包里的小番茄不大，有些还带着青色，却透着新鲜的气息。“孩子们知道您要来，特意留的，说要送给林老师。”
林慧接过布包，心里暖暖的。她拿出手机，给画廊的助理发了条信息，让她把自己近期的几幅作品挂到网上拍卖，所得款项全部捐给“星愿”学校。助理回复说：“林姐，那些画都是您的心血，真的要捐吗？”林慧回了一句：“比起孩子们的笑容，这些画不算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慧准时出现在“星愿”学校。每次上课前，孩子们都会早早地在活动室门口等她，看到她来，就兴奋地围上来，有的拉着她的衣角，有的把自己画的画递给她看。石头的画越来越有模有样，他开始尝试用不同的颜色搭配，还会给汽车画上窗户和司机；乐乐也变得开朗了一些，虽然还是说得不多，但会主动把自己的画拿给林慧点评，偶尔还会说“老师，好看”；朵朵则每天都画粉色的太阳，只是太阳旁边的人影越来越多，有张老师，有王奶奶，还有林慧。
有一次上课，林慧教孩子们画全家福。乐乐拿着画笔，迟迟没有动笔，眼圈红红的。林慧走过去，看到她的画纸上只画了一个小小的自己。“乐乐，你想画爸爸妈妈吗？”林慧轻声问。乐乐低下头，眼泪掉在了画纸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张老师在一旁低声说：“乐乐的爸爸妈妈在她小时候就因为意外去世了，她是被奶奶带大的。”
林慧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拿起一支橙色的蜡笔，在乐乐的画纸上画了一个慈祥的老人，牵着乐乐的手：“这是奶奶对不对？奶奶会一直陪着乐乐，就像太阳一样，永远温暖着你。”她又在旁边画了两只小鸟：“这是林老师和张老师，我们也会陪着你。”乐乐看着画纸，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她拿起红色的蜡笔，在两个人影中间画了一颗心，哽咽着说：“爱……”
朵朵在画全家福的时候，画了一个大大的粉色太阳，太阳底下，站着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女人，牵着她的手，旁边站着林慧和张老师，还有石头、乐乐他们。林慧看到画纸上的女人，眼睛红红的，便问：“这是妈妈吗？”朵朵点点头，小声说：“妈妈……回来。”林慧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笔，在女人旁边画了一道彩虹：“彩虹出来的时候，愿望就会实现哦。”
为了让孩子们有更好的绘画条件，林慧不仅捐出了自己的画款，还发动身边的朋友为学校捐款捐物。画廊的老板听说了她的事情，主动提出举办一场慈善画展，展出孩子们的画作，所得收入全部捐给“星愿”学校。林慧听了，激动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跑去学校，告诉孩子们这个好消息。
“画展？”石头瞪大了眼睛，“就是很多人看我们的画吗？”林慧点点头：“对呀，很多人都会来看我们的画，说不定还会有人买走呢，到时候我们就能用这些钱买更多的蜡笔和画纸，还能给活动室装空调，好不好？”孩子们都欢呼起来，乐乐拍着手，不停地说：“好、好。”朵朵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紧紧攥着自己的画纸，像是在珍惜一件宝贝。
为了准备画展，孩子们更加努力地画画。石头画了一幅“未来跑车”，车身是五颜六色的，车顶还有螺旋桨，他说这样的跑车既能在地上跑，又能在天上飞。乐乐画了一束紫色的花，花瓣层层叠叠，旁边还有几只蝴蝶，她说这是送给奶奶的礼物。朵朵则画了一幅大大的“粉色太阳下的星愿”，画面上，粉色的太阳照耀着“星愿”学校，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画画，脸上都带着笑容，远处，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女人正朝这边走来。
林慧把孩子们的画作一张张整理好，仔细装裱起来。她还在每幅画的旁边，附上了孩子们的故事，让参观者能更好地理解这些画作背后的情感。画廊老板也尽心尽力，把画廊布置得温馨而充满童趣，门口挂着“星愿画展”的横幅，门口摆放着孩子们亲手制作的纸花。
画展开展的那天，来了很多人。有林慧的朋友、客户，有媒体记者，还有很多自发前来的市民。大家站在孩子们的画作前，认真地看着，听着林慧讲述孩子们的故事，很多人都被深深打动了。一位阿姨站在朵朵的“粉色太阳下的星愿”前，看了很久，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孩子太可怜了，也太懂事了，这幅画我买了，多少钱都可以。”
孩子们也来到了画展现场，他们穿着整齐的衣服，站在自己的画作旁边，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当有人称赞他们的画时，他们会露出羞涩的笑容。朵朵看到自己的画被一位阿姨买走，小声地问林慧：“老师，她会喜欢吗？”林慧点点头：“当然会，你的画里有阳光和希望，每个人都会喜欢的。”
画展进行得很顺利，孩子们的画作几乎被抢购一空。所得的款项，除了给学校买了新的画具、桌椅，还为活动室装了空调，剩下的钱，王奶奶存了起来，作为孩子们的教育基金。更让人惊喜的是，有几家企业听说了“星愿”学校的故事后，主动提出要长期资助学校，为孩子们提供更好的生活和学习条件。
画展结束后，林慧带着孩子们去了公园。这是孩子们第一次去公园，他们像出笼的小鸟一样，兴奋地奔跑着、欢呼着。石头指着天上的风筝，说要画一只“风筝跑车”；乐乐蹲在草地上，看着蝴蝶飞舞，说要画更多的花；朵朵则坐在长椅上，仰着头，看着天上的太阳，小声说：“老师，今天的太阳也是粉色的。”
林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粉色，像极了朵朵画里的太阳。她蹲下身，握住朵朵的手：“是呀，因为你的愿望，太阳都变成粉色的了。”朵朵转过头，看着林慧，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妈妈……会回来吗？”
林慧的心一酸，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在这时，张老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部手机，脸上带着激动的表情：“朵朵，有你的电话，是……是你妈妈。”朵朵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相信地看着张老师。张老师把手机递给她：“快接吧，你妈妈在电话里等你呢。”
朵朵颤抖着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小声地喊了一句：“妈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哽咽的声音：“朵朵，我的宝贝，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回来陪你了。”原来，朵朵的妈妈离婚后，因为工作原因去了外地，一直没能回来，这次听说了朵朵的事情，又看到了画展上朵朵的画，立刻辞掉了工作，赶了回来。
朵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大声喊着：“妈妈！妈妈！”她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不停地说着自己画的画，说着林老师，说着“星愿”学校的一切。林慧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俩隔空团聚的场景，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知道，朵朵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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