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晚上的厨房（2/2）

“还说没事，你看你都皱眉头了。” 林慧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对着客厅喊：“囡囡，你先自己看会儿动画片，妈妈给爸爸敷完腰就来陪你。” 客厅里传来囡囡清脆的声音：“好的妈妈，你快点哦！”

林慧转身回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热水袋，灌上热水，拧紧盖子，又拿了条毛巾裹在外面，递给阿林：“你先坐着，把热水袋敷在腰上，我把菜摘完就去给你拿膏药。” 她重新坐回折叠小凳上，加快了摘菜的速度，手指不停地动着，额角的汗珠越来越多，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阿林坐在旁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酸又胀。他想起自己刚认识林慧的时候，她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头发乌黑亮丽，皮肤白皙，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可现在，她的头发里已经有了几根白发，皮肤也变得粗糙，眼角也有了细纹。这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他和囡囡，才变成这样的。

“梅姐，” 阿林轻声说，“要不你别去超市上班了，在家好好休息，我一个人也能挣钱养活你们娘俩。”

林慧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看着阿林，笑了笑：“你说什么呢，我怎么能在家歇着。你一个人在工地上干活多辛苦，我多挣点钱，就能给你和囡囡多买点好东西，也能早点把囡囡上学的学费攒够。再说，我在超市上班也不累，就是理理货，扫扫地，挺轻松的。”

“轻松什么呀，” 阿林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每天要早起，还要站一天，晚上回来还要做饭、照顾囡囡，比我还累。上次我去超市，看见你帮顾客搬大箱子，那么重的箱子，你一个人怎么搬得动？”

林慧低下头，继续摘菜，声音有些低沉：“没事，我能搬得动。顾客着急要，我总不能让人家等着吧。再说，多帮顾客做点事，他们下次还会来咱们超市买东西，老板也能多赚点钱，说不定还能给我涨工资呢。” 她嘴上这么说，阿林却知道，她就是太善良，总想着帮别人，却从来不想着自己。

很快，林慧就把菜摘完了，她把摘好的油麦菜放进洗菜盆里，又把垃圾袋系好，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她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对阿林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拿膏药。” 她转身走出厨房，脚步有些轻快，却还是能看出一丝疲惫。

阿林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热水袋，敷在腰上，一股暖意顺着腰传遍全身，舒服多了。他看着厨房的灯光，看着墙上囡囡的画，看着脚边的洗菜盆，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能娶到林慧这样的女人，是他最大的幸运。

不一会儿，林慧拿着膏药回来了，她走到阿林身边，蹲下来，帮他把衣服掀起来，露出腰上的皮肤。他的腰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那是上次在工地被钢筋划到的，当时流了很多血，林慧吓得哭了好久，每天都给他换药，直到伤口愈合。林慧把膏药贴在他的腰上，轻轻按了按，确保贴紧了，才帮他把衣服放下来。

“好了，你再坐会儿，我去把菜洗了，然后炖排骨汤，很快就能吃饭了。” 林慧站起身，走到洗菜盆边，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水流哗哗地响，和冰箱的嗡嗡声、客厅里动画片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的家常画面。

阿林坐在旁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干活，多挣钱，让林慧和囡囡过上好日子，让林慧不用再这么辛苦，让她也能像别的女人一样，穿漂亮的衣服，用好用的护肤品，好好享受生活。

“爸爸，妈妈，你们在厨房干什么呢？我闻到香味啦！” 囡囡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紧接着，一个小身影就跑了进来，扑到阿林身边，“爸爸，你的腰好点了吗？妈妈说你腰不舒服，我给你吹吹吧。” 囡囡踮起脚尖，对着阿林的腰吹了吹，小嘴巴鼓得圆圆的，样子可爱极了。

阿林笑着摸了摸囡囡的头：“爸爸没事了，有囡囡吹吹，爸爸的腰一下子就不疼了。”

林慧看着父女俩，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关掉水龙头，拿起洗好的油麦菜，对囡囡说：“囡囡乖，妈妈现在就去炖排骨汤，炖好了就给你吃好不好？”

“好呀好呀！” 囡囡高兴得跳了起来，拉着阿林的手，“爸爸，我们一起等妈妈炖好排骨汤吧！”

阿林点点头，站起身，牵着囡囡的手，和林慧一起，在这暖融融的厨房灯光下，期待着这顿充满家的味道的晚餐。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可厨房里的灯光却像一盏明灯，照亮了这个小小的家，也照亮了他们一家人的幸福生活。

“汤在砂锅里温着，是你爱喝的冬瓜排骨汤，” 林慧把摘好的油麦菜轻轻放进竹篮，竹篮的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竹条间的缝隙里还藏着些许陈年的菜屑，这是他们刚结婚时从老家带来的物件。当时林慧的母亲亲手编了这个篮子，塞到她手里说：“过日子就得有个实在的物件，装菜装米都方便，看着它就像妈在你们身边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竹篮跟着他们搬了三次家，林慧一直没舍得丢，每次用的时候都会细细擦一遍，“下午特意去菜市场挑的筒骨，挑了最粗的那根，骨髓多，炖了两个钟头，火一直没敢开大，就怕把汤炖干了。囡囡放学回来打电话，还特意问爸爸晚上能不能喝到热汤，说要留一勺最鲜的给你。”

提到囡囡，阿林的喉咙突然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他赶紧把头埋进臂弯里，鼻尖蹭到粗糙的袖口，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尘土味瞬间钻进鼻腔 —— 今天汽修厂接了个急活，一辆货车的变速箱坏在了城郊的国道上，车主急着送货，一个劲地催。他和工友扛着工具箱赶过去，蹲在路边修了四个小时，太阳晒得地面发烫，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货车漏的油污，把衣服浸得油乎乎的。回来的时候，他特意在楼下的公共水龙头冲了把脸，还搓了搓袖口，可那股味道像是长在了衣服上，怎么都洗不掉。他突然觉得有些自卑，自己这副模样，怎么好意思抱囡囡，怎么配得上林慧的温柔。

“囡囡今天乖不乖？” 阿林的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点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他不敢抬头看林慧，怕从她眼里看到一丝嫌弃，哪怕他知道，林慧从来不会那样对他。

林慧看着他蜷缩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又疼又软。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汗湿的衬衫，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后背的骨头硌着手心。这些年，阿林为了这个家，累得瘦了一圈又一圈，可他从来没说过一句苦。“乖着呢，比平时还听话。” 林慧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温水一样，慢慢抚平阿林心里的不安，“老师今天在家长微信群里发了她的画，画的就是咱们家。红砖墙，蓝屋顶，烟囱里冒着弯弯的烟，你牵着她的手，她手里还拿着个小气球，旁边居然还画了只大魔方，五颜六色的，画得可认真了。”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阿林的后背，继续说道：“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还跟我念叨，问你什么时候能陪她玩魔方，说上次你教她的那步‘十字还原’，她总也记不住，练习的时候总把颜色弄混，急得差点哭了，说要等爸爸回来再教她一次。”

阿林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臂弯里传来压抑的呼吸声。他想起上周日，难得休息一天，他陪着囡囡在家玩魔方。囡囡坐在他腿上，小手抓着魔方，眼神专注地跟着他学。他耐心地教她怎么找中心块，怎么拼十字，可囡囡年纪小，记性不好，学了半天还是没学会，有点泄气地把魔方扔在沙发上，说：“爸爸，这个太难了，我不学了。” 当时他还笑着揉了揉囡囡的头，说：“没关系，等爸爸下次休息，再教你，咱们慢慢来，总能学会的。” 可他没料到，这一忙，又是好几天没陪囡囡玩过。

林慧知道阿林心里不好受，她弯下腰，轻轻把阿林的头从臂弯里扶起来，用拇指擦了擦他眼角的湿润，笑着说：“你看你，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囡囡又没怪你，她知道爸爸要干活挣钱，要养我们娘俩，心里可骄傲了，昨天还跟邻居家的小朋友说，我爸爸是修汽车的，可厉害了，什么车都能修好。”

阿林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林慧温柔的眼睛，心里的自卑和不安慢慢消散了。他伸手握住林慧的手，轻声说：“梅姐，对不起，我总没时间陪你们，连囡囡的小愿望都满足不了。”

“说什么傻话呢，” 林慧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们知道你辛苦，你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和囡囡。再说，陪不陪我们，不是看时间长短，是看心意。你每次回来，哪怕只是抱囡囡一会儿，她都开心得不得了。” 她站起身，拉着阿林的手，“走，我去把汤盛出来，咱们先喝一碗，暖暖身子。囡囡还在客厅等着呢，别让她等急了。”

阿林点点头，在林慧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腰还是有点疼，可心里却暖暖的。他跟着林慧走到灶台边，林慧打开砂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冬瓜的清香和排骨的鲜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垂涎欲滴。砂锅里的汤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冬瓜炖得软软的，呈半透明状，排骨上的肉轻轻一碰就能掉下来。

林慧拿起勺子，盛了一碗汤，小心地吹了吹，递到阿林手里：“快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我特意少放了点盐，怕你晚上喝了水多。”

阿林接过汤碗，碗壁暖暖的，烫得他手指微微发麻，可心里却更暖了。他喝了一口汤，鲜美的味道在嘴里散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也暖到了心里。他抬起头，看着林慧期待的眼神，笑着说：“好喝，比上次炖的还好喝，梅姐，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林慧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眼角的细纹也挤在了一起：“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很多，不够再盛。” 她又盛了一碗汤，放在旁边的碗柜上，“这碗给囡囡留着，等会儿让她喝。”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了囡囡的声音：“妈妈，爸爸，汤好了吗？我闻到香味啦！” 紧接着，囡囡就跑了进来，看到阿林手里的汤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爸爸，这是给我的吗？”

阿林笑着蹲下来，把碗递到囡囡面前：“这碗是爸爸的，妈妈给你留了一碗，在碗柜上呢。不过，你要是想先尝一口，也可以。”

囡囡摇摇头，懂事地说：“不用啦，我等我的那碗。爸爸，你快喝吧，妈妈说这汤很鲜的。” 她拉着阿林的手，仰着小脸问：“爸爸，你明天能陪我玩魔方吗？我今天又练习了，好像有点会了。”

阿林看着囡囡期待的眼神，心里一阵愧疚。他摸了摸囡囡的头，认真地说：“能，爸爸明天早点回来，一定陪你玩魔方，把那步‘十字还原’教给你，好不好？”

“真的吗？” 囡囡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相信地问。

“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阿林笑着说。

囡囡高兴得跳了起来，抱着阿林的脖子亲了一口：“爸爸你真好！我现在就去把魔方找出来，明天等着爸爸教我！” 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客厅。

林慧看着父女俩开心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拿起勺子，又给阿林盛了一碗汤：“快喝吧，汤要凉了。明天要是能早点回来，就别太累了，多陪囡囡玩会儿，她盼着你陪她玩，盼了好几天了。”

阿林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我知道，明天我跟老板说一声，早点下班。这些年，我欠你们娘俩太多了，以后我一定多抽点时间陪你们。”

林慧摇摇头，笑着说：“我们不怪你，你只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她靠在阿林身边，看着砂锅里冒着热气的汤，看着客厅里囡囡忙碌的身影，心里充满了幸福。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厨房，和暖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温柔地笼罩着这一家人。砂锅里的汤还在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那香味里，藏着家的味道，藏着爱的温度，也藏着他们一家人简单而平凡的幸福。

阿林想起上周日，难得不用加班，他坐在小板凳上教囡囡拼魔方。小姑娘的手小小的，抓不住三阶魔方，总把色块弄乱，急得鼻尖冒汗，他就握着她的手一步步转，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身上，暖得让人犯困。可那天下午刚教会她拼白色面，汽修厂的电话就来了，老板说有个大客户的车要修，他只能匆匆走了，临走时囡囡抱着魔方追出来，问：“爸爸明天还教我吗？” 他说 “下周”，可这周又被加班填满了。

“明天…… 明天我早点回来。” 阿林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他看见林慧眼底的疲惫里藏着温柔，像蒙着水汽的月亮。

林慧笑了笑，伸手擦掉他下巴上沾着的菜屑：“不急，你别太累着。今天老板没为难你吧？上次你说他总让你加班。”

“没有，” 阿林摇摇头，顺手把最后一把菜摘完，“就是活多点，工资能按时发就行。” 他不敢告诉林慧，老板今天又说要压半个月工资，说是资金周转不开，他怕她担心 —— 下个月囡囡要交学费，房租也快到期了，每一分钱都得算计着花。

林慧起身端菜，膝盖 “咔嗒” 响了一声，她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阿林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昨天晚上起夜，看见她坐在床边揉膝盖，大概是长期站着理货累的。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下，起身想去帮她，却被她拦住：“你坐着歇会儿，我去把菜炒了，汤再热两分钟就行。”

厨房太小，两个人站着都转不开身。阿林坐在小凳上，看着林慧在灶台前忙碌。抽油烟机嗡嗡地响，声音有点嘶哑，还是前年打折买的二手货，总也吸不干净油烟，林慧的头发上总沾着股油烟味。她往锅里倒了点油，油热了冒起青烟，她麻利地把青菜倒进去，铲子翻炒的声音清脆，带着烟火气。

“对了，妈昨天打电话来，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林慧一边炒菜一边说，“她说囡囡的书包旧了，想给她买个新的。”

阿林的心头一沉。他已经大半年没回乡下老家了，上次回去还是过年。妈总说想囡囡，可来回的车费要花不少，他实在舍不得。“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再说吧，” 他低声说，“到时候带囡囡回去住几天。”

林慧 “嗯” 了一声，把炒好的青菜盛进盘子里。盘子边上有个缺口，是上次搬家用纸箱装碗时磕的，她却一直舍不得扔。“妈还说家里的橘子熟了，想给咱们寄点，我说不用，快递费太贵，” 林慧把菜端到客厅的小桌上，“等咱们回去自己摘，囡囡肯定喜欢。”

阿林站起身，走到砂锅边，掀开盖子。热气 “腾” 地冒出来，带着冬瓜的清甜和排骨的醇香。他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林慧嘴边：“你先喝一口。”

林慧张嘴接住，烫得轻轻吸了口气，眉眼却弯了起来：“好喝，比饭店里的还香。”

阿林也舀了一勺，温热的汤滑进喉咙，顺着食道往下走，暖得胃里舒服极了。他看着桌上的两菜一汤，看着林慧疲惫却温柔的脸，突然觉得再累都值了。

“明天我去买个魔方，” 阿林说，“买个大点的，囡囡好抓。”

林慧笑着点头：“她肯定高兴。对了，今天超市进了新鲜的草莓，打折，我买了点，放在冰箱里，等会儿洗给你吃。”

阿林 “嗯” 了一声，伸手握住林慧的手。她的手很凉，指腹有层薄茧，是常年干家务磨出来的。他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掌心，想给她暖一暖。

窗外的路灯亮着，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厨房里的灯还亮着，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歌。阿林知道，不管他多晚回来，总有一盏灯为他亮着，总有一碗热汤等着他，这就是他拼命工作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