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向日葵的价值量（1/2）
“爸爸你看！” 手机听筒里炸开的童声带着雀跃的颤音，像刚从糖罐里捞出来的蜜枣，甜得能滴出汁水。那声音混着囡囡急促又兴奋的呼吸声，一喘一喘的，像只刚跑完步的小鸽子。还有彩铅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细腻又轻快，偶尔夹杂着纸张翻动的窸窣声，这些声音缠在一起，像一串碎掉的银铃铛在耳边跳跃，搅得阿林叔的心都跟着软了下来。
“老师说我的向日葵会笑！比窗外的太阳还亮呢！” 囡囡的声音里满是骄傲，仿佛自己画出的不是一幅画，而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阿林叔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囡囡的模样：她一定是趴在书桌上，小脸蛋凑在手机旁边，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攥着那支她最喜欢的黄色彩铅，彩铅的笔尖可能还沾着些许颜料，在她的小手上留下淡淡的黄印子。
阿林靠在公交站台褪色的广告牌上，后背传来铁皮被晒得发烫的温度，那热量源源不断地涌来，几乎要透过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渗进骨头里，让他觉得后背又热又痒。广告牌上的女明星穿着华丽的裙子，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一口烤瓷牙泛着冷白的光，那笑容规整得像用圆规一点点画出来的，没有半分真切的暖意，晃得他有些眼晕。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着。屏幕还带着一丝温热，那里仿佛还留着今早囡囡软乎乎的小手攥过的温度。早上出门的时候，囡囡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小手，抓住他的衣角，小声嘟囔着：“爸爸，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看我的画。” 他当时蹲下身，摸了摸囡囡柔软的头发，笑着答应：“好，爸爸一定早点回来。”
可现在，已经快晚上七点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街道上的路灯已经开始亮起来，昏黄的灯光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阿林叔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公交车，心里有些着急。今天厂里又加班了，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他怕囡囡等急了，更怕错过囡囡满心期待的 “向日葵画展”。
“爸爸，你听到了吗？老师还把我的画贴在教室的墙上了，就在最中间的位置！” 囡囡的声音还在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委屈，“可是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让你第一个看我的向日葵。”
阿林叔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放柔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囡囡乖，爸爸已经在等公交车了，马上就能回去了。等爸爸到家，咱们就一起看你的向日葵，好不好？爸爸肯定会夸囡囡画得最棒。”
“真的吗？” 囡囡的声音立刻变得欢快起来，“那爸爸你要快点哦！我把画放在桌子上了，还盖了我的小毛巾，就等你回来啦！”
“好，爸爸一定快点。” 阿林叔笑着说，眼角却有些湿润。他想起囡囡第一次画画的时候，画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小人的头上还顶着一个大大的圆圈，囡囡说那是爸爸，圆圈是爸爸给她买的红薯。当时他看着那幅画，笑得合不拢嘴，把囡囡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小脸蛋，说：“咱们囡囡真是小画家！”
从那以后，囡囡就爱上了画画。她的画具很少，只有一盒十二色的彩铅和几本素描本，还是他去年过年的时候给囡囡买的。可囡囡却格外珍惜，每次用完彩铅，都会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回盒子里，按照颜色顺序排好。素描本也被她保护得很好，没有一点折痕。
“爸爸，我还在向日葵旁边画了一个小红薯呢！就像你每天给我买的那个一样，甜甜的，暖暖的。” 囡囡又说道，声音里满是童真。
阿林叔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想起每天下班路过巷口的红薯摊，买一个热乎乎的红薯带回家，囡囡总是迫不及待地剥开油纸，咬一口就笑着说 “甜”。那些平凡又温暖的日子，像一颗颗珍珠，串起了他和囡囡的时光。
“囡囡真乖，还想着爸爸买的红薯。” 阿林叔的声音有些沙哑，“等爸爸回去，咱们一起吃红薯，一起看画，好不好？”
“好！” 囡囡高兴地答应着，“那爸爸再见，我等你回来！”
“再见，囡囡。” 阿林叔挂了电话，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这时，远处的公交车终于驶到了站台前，车门缓缓打开。阿林叔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公交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向后退去。阿林叔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充满了期待。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囡囡拿着画，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指着画里的向日葵和红薯，兴奋地给他讲解。他也仿佛已经闻到了红薯的甜香，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他知道，不管工作多累，不管回家多晚，只要能看到囡囡的笑容，能和囡囡一起分享那些小小的快乐，一切就都值得。因为囡囡就是他的太阳，是他生活里最温暖、最明亮的光，就像那幅画里的向日葵，永远朝着阳光，永远充满希望。
清晨六点半的出租屋，永远像个被人随手揉皱又勉强展开的纸团，处处透着局促与潦草。墙皮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颜色，斑驳地脱落着，露出里面暗黄色的水泥底色，有些地方还洇着深色的水渍，像一道道难看的伤疤。狭小的空间里，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板床，一个掉了漆的衣柜，还有一张缺了个桌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几乎再也挪不开多余的东西。
煤炉就放在靠近门口的角落里，炉子里的煤块烧得正旺，通红的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煤炉上的铝制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壶嘴喷出的白色雾气氤氲开来，顺着天花板上那道显眼的裂缝往上爬，在墙角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水珠越积越多，最后 “嗒” 的一声掉在地上，在水泥地上留下一小片湿痕。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水汽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昨晚残留的饭菜香味，混杂在一起，成了这间出租屋独有的味道。
阿林叼着牙刷，嘴里挤满了白色的泡沫，脚步匆匆地冲进卫生间。卫生间更小，只能容下一个简易的蹲便器和一个破旧的洗手池。洗手池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漏水，着牙，眼睛盯着墙上模糊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疲惫，一看就是没睡好。
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口传来 “沙沙” 的声音。阿林探出头一看，只见囡囡正蹲在门槛上削铅笔。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裙，睡裙的袖子有些短了，露出一小节细细的胳膊。睡裙的衣角上还沾着半截昨晚没吃完的饼干渣，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囡囡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卷笔刀，正费力地削着一支红色的彩铅，蜡笔头一点点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像撒了一把彩色的小石子，给这灰暗的出租屋添了几分亮色。
“爸爸爸爸！” 囡囡一看见阿林，立刻丢下手里的卷笔刀和彩铅，小短腿一迈，猛地扑过来抱住他的裤腿。她的头发还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眼睛却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小星星。“今天下午家长会，你能去看我的画吗？老师说要给最棒的画贴小红花呢！” 囡囡仰着小脸，声音里满是期待，说话的时候，小脑袋还轻轻晃了晃，像只撒娇的小猫咪。
阿林含糊地应了一声，嘴里的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囡囡粉色的睡裙上，留下一个白色的小印子。他心里正烦着，昨天晚上，包工头在微信群里发了好大的火，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语气严厉得吓人。包工头说，今天早上七点必须所有人到工地，要是谁迟到了，就扣全月奖金。全月奖金啊，那可是他大半个月的生活费，能给囡囡买好几盒彩铅，还能买些肉给囡囡补补身子，他怎么敢迟到？哪还有心思管什么家长会、什么画啊。
阿林赶紧把嘴里的泡沫吐掉，用清水漱了漱口，然后快步走到门口，抓过挂在门后的外套。外套是深蓝色的，袖口和肘部都已经磨得发亮，有些地方还缝了补丁，但阿林一直洗得很干净。他顺手从桌上摸了块硬邦邦的面包，那是昨天买的，放了一夜已经不新鲜了。阿林把面包塞进囡囡手里，声音有些急促：“乖，爸爸要赶紧去上班了，不然要迟到了。你在家乖乖的，听隔壁王奶奶的话，爸爸晚上回来给你带糖吃，好不好？”
囡囡却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有些发白。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纸，画纸的边缘都被她揉得起了毛，看起来已经被她攥了很久。“爸爸你看看嘛，就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 囡囡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恳求，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没睡醒的水汽，像挂着两颗小小的露珠。“我画了向日葵，跟阳台上那盆一样的，可好看了！”
阿林心里一阵烦躁，他还要赶时间，哪有功夫看画。他轻轻扯了扯衣角，想把衣服从囡囡手里拉出来：“囡囡听话，爸爸真的要迟到了，晚上回来再看好不好？爸爸保证，晚上一定好好看你的画。”
“不要嘛爸爸，就看一眼，很快的！” 囡囡不但没松手，反而拽得更紧了，眼眶也慢慢红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画了好久的，每天放学都画，就是想让爸爸去家长会看我的画，让老师给我的画贴小红花。”
阿林看着囡囡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有点疼。他想起囡囡之前总是跟他说，最喜欢画画了，还说要画好多好多画，贴满整个屋子。可是他每天忙着上班，忙着赚钱，很少有时间好好陪囡囡，更别说看她画画了。上次囡囡拿着一幅画给他看，他因为太累，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敷衍地夸了两句，现在想想，都不知道那幅画画的是什么。
“爸爸，你看，这就是我画的向日葵。” 囡囡见阿林不说话，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画纸展开。画纸上画着一朵大大的向日葵，花瓣是金黄色的，画得有些歪歪扭扭，但颜色涂得很均匀，看起来很认真。向日葵的花盘是棕色的，上面还画着一个个小小的黑点，应该是葵花籽。向日葵的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房子，房子旁边站着两个小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高的那个手里牵着矮的那个的手，看起来像是他和囡囡。
“爸爸你看，这个高的是你，矮的是我，我们在向日葵旁边玩。” 囡囡指着画纸上的小人，小声地解释着，“我还在房子上面画了太阳，跟老师说的一样，向日葵朝着太阳开。”
阿林看着这幅画，眼眶也有些发热。他没想到，囡囡竟然画了这么一幅画，画里有他，有她，还有他们的家。他想起自己每天早出晚归，很少有时间陪囡囡玩耍，心里满是愧疚。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囡囡的头，声音放柔了许多：“囡囡画得真好看，比阳台上的那盆向日葵还好看。”
“真的吗？” 囡囡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的委屈也少了些，“那爸爸下午会去家长会看我的画吗？”
阿林心里纠结极了，一边是不能迟到的工作，一边是囡囡满心的期待。他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六点四十五了，离七点只剩下十五分钟，从出租屋到工地，至少要走二十分钟，就算他现在立刻出发，也很有可能迟到。可是如果他不去家长会，囡囡肯定会很伤心的。
就在这时，隔壁的王奶奶端着一个碗走了过来，碗里装着热腾腾的粥。王奶奶是个热心肠的老人，平时阿林上班的时候，都是王奶奶帮忙照看囡囡。“阿林啊，这是我刚熬好的粥，你赶紧喝点，垫垫肚子。” 王奶奶把碗递给阿林，然后摸了摸囡囡的头，“囡囡这孩子，昨天还跟我说，盼着你去开家长会呢，说要让你看看她画的向日葵。”
阿林接过粥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看着王奶奶，又看了看囡囡期待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囡囡，爸爸下午去家长会，去看你的画，好不好？”
“真的吗？爸爸你太好了！” 囡囡立刻欢呼起来，松开拽着阿林衣角的手，一下子扑进阿林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爸爸，那你一定要去哦，不许骗人！”
“爸爸不骗人。” 阿林抱着囡囡，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爸爸现在先去上班，下午早点回来，然后跟你一起去学校开家长会，好不好？”
“好！” 囡囡高兴地答应着，从阿林怀里跳下来，拿起地上的彩铅和卷笔刀，“爸爸你快去吧，我在家等你回来。”
阿林摸了摸囡囡的头，拿起粥碗，几口就把粥喝了下去，然后拿起外套，快步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囡囡，囡囡正站在门槛上，朝他挥手：“爸爸再见，下午早点回来！”
“再见，囡囡。” 阿林也朝囡囡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出租屋。
路上，阿林脚步匆匆，心里却不像刚才那么烦躁了，反而充满了期待。他想着下午去家长会，看囡囡的画，看老师给囡囡的画贴小红花，想着囡囡高兴的模样，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到了工地，阿林还是迟到了几分钟。包工头看到他，脸色很不好，正要发火，阿林赶紧上前，陪着笑脸说：“李哥，实在对不起，早上有点事耽误了，下次我一定早点来，您别扣我奖金行不行？”
包工头看了阿林一眼，叹了口气：“阿林啊，不是我说你，你说你这天天迟到，我这也不好交代。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要是再迟到，不管什么原因，都得扣奖金。”
“谢谢李哥，谢谢李哥，我下次一定注意。” 阿林连忙道谢，心里松了一口气。
一整天的工作，阿林都干劲十足。他想着下午的家长会，想着囡囡的画，干活也不觉得累了。中间休息的时候，他还特意给王奶奶打了个电话，让王奶奶下午帮着给囡囡梳梳头，换件干净的衣服。
终于熬到了下午四点，离家长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阿林跟包工头说了一声，提前下了班，然后快步向学校走去。路上，他还特意去小卖部买了一支红色的圆珠笔，他想着，如果老师没给囡囡的画贴小红花，他就给囡囡的画贴上一朵，就当是奖励她这么认真地画画。
到了学校，校门口已经来了不少家长。阿林找到了囡囡所在的一年级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囡囡看到阿林，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爸爸，这里！”
阿林快步走过去，在囡囡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囡囡兴奋地拉着他的手，指着墙上的画：“爸爸你看，那就是我的画，在最中间呢！”
阿林顺着囡囡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教室后面的墙上贴满了学生的画，其中最中间的那一幅，正是囡囡画的向日葵。画的旁边，已经贴上了一朵小小的红色纸花，看起来格外显眼。
“囡囡，你的画已经贴上小红花了！” 阿林高兴地说。
“是啊，老师刚才贴的，老师说我的画最认真，所以给我贴在最中间，还贴了小红花。” 囡囡的脸上满是骄傲，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我厉害吗？”
“厉害，咱们囡囡最厉害了！” 阿林摸了摸囡囡的头，心里满是欣慰。
家长会开始了，老师先是讲了一些班里的情况，然后开始点评同学们的画。当讲到囡囡的画时，老师笑着说：“这幅向日葵画得非常好，颜色搭配得很协调，而且看得出来，画这幅画的同学非常认真，很有耐心。最难得的是，画里还充满了亲情，能感受到孩子对爸爸的爱，对家的爱。”
老师的话刚说完，教室里就响起了一阵掌声。阿林看着囡囡，囡囡也看着他，父女俩相视一笑，眼里都满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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