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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键盘化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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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阿林。他刚走到键盘前,听到丽莎的话,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记忆瞬间被拉回去年那个混乱的下午 —— 感恩节团建结束后,他接到丽莎的通知,说会议室的旧键盘被咖啡泼了,让他赶紧联系维修。当时维修师傅说茶轴缺货,问能不能用红轴和青轴替换一部分,他汇报给丽莎后,丽莎只说了句 “尽快修好就行,别耽误用”,他也就没再多问。可他没想到,当初一个不起眼的维修,如今却成了丽莎佐证规则 “合理” 的证据。

阿林张了张嘴,想说当时只是临时替换,并非全部更换,可看着丽莎那带着威胁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丽莎是人事主管,手里握着员工的绩效评估权,要是得罪了她,就算这次能留下来,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陈凯显然不相信丽莎的话,他皱着眉,看向阿林:“阿林,她说的是真的?你当时确认过更换了键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阿林身上,期待着他的回答。阿林的手心冒出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 说真话,会得罪丽莎;说假话,又对不起陈凯和在场的同事。

马修见状,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别浪费时间了。阿林,你先抽签。” 他把撬下来的键帽拢到一起,堆成一小堆,“赶紧选一个,后面还有人等着。” 阿林深吸一口气,目光在那些冰冷的键帽上扫过,又看了看陈凯充满期待的眼神,以及丽莎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只觉得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阿林身上,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去年维修键盘的场景突然涌上心头 —— 当时丽莎找到他,说 “不用严格按原型号换,能用就行,剩下的零件留着下次用”,他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明白,原来从那时起,这键盘就被埋下了 “裁员工具” 的伏笔。“是... 是我跟进的维修。” 阿林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不敢抬头看其他人的眼神,尤其是陈凯那双充满质疑的眼睛,“但我当时不知道... 不知道是要用来做这个。”

“现在知道也不晚。” 丽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众人,“总之,键轴颜色是随机替换的,这正好符合董事会要求的‘公平随机性’。好了,现在开始抽键帽,从陈总监开始,毕竟您是五年老员工,理应有优先选择权。”

陈凯盯着键盘上被撬下来的几个键帽,手指攥得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不抽!用这种被篡改过的键盘做决定,本身就是对员工的不尊重!我要去找董事会理论!”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马修拦住。

“陈总监,董事会已经授权我们全权处理这次裁员,你要是不配合,就按‘拒绝执行公司合理安排’处理,到时候不仅没有补偿,连推荐信都拿不到。” 马修的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自己考虑清楚,是抽键帽,还是连五年的辛苦都白费。”

陈凯的身体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渐渐被无奈取代。他看着桌上那些泛着油腻光的键帽,又看了看周围同事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最终还是颓然地伸出手,随便拿起一个键帽 —— 那是一个字母 “q” 的键帽,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日光灯管的 “嗡嗡” 声在耳边回荡。老张看着陈凯失魂落魄的样子,低声对身边的阿林说:“看到没?五年老员工又怎么样,还不是抵不过一个破键轴。这哪是裁员,根本就是耍人玩!”

阿林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笔,目光再次落在 F3 键的划痕上。他突然想起,当年那位架构师摔笔时,曾说过 “产品要对用户负责”,可现在,公司连对员工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了。他不知道,下一个拿起键帽的人,会不会是自己,而那背后的键轴颜色,又将决定怎样的命运。

马修让人搬来一个金属转盘,将那台布满岁月痕迹的键盘固定在中央。当转盘缓缓旋转时,键盘里松动的零件发出老式打字机般的 “咔嗒 —— 咔嗒” 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尖上。阿林的目光随着转盘转动,忽然定格在 delete 键旁边 —— 那里粘着一块已经发硬的米白色泡泡糖,糖渣嵌在键帽缝隙里,像块顽固的伤疤。他瞬间想起,那是 2015 年除夕夜,市场部的小李为了赶春节促销方案,在公司通宵加班时不小心粘上去的。当时小李还笑着说 “给键盘留个新年纪念”,可此刻,这个曾经活力满满的程序媛正坐在会议室角落,双手紧紧攥着一串紫檀佛珠,嘴唇飞快地翕动着,默念《心经》,眼神里满是惶恐,仿佛想通过经文躲避眼前的荒唐。

“我先来!” 销售部的汤姆突然站起来,他扯了扯皱巴巴的领带,快步走到转盘前,一把扯下了最显眼的 w 键 —— 那是他每天敲得最多的键,毕竟销售报表里的 “”(赢单)全靠它。当指尖触到键轴,青轴特有的段落感传来时,汤姆脸上的自信瞬间僵住,额头上的青筋像电路板上杂乱的走线般凸起,他猛地攥紧键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吼:“这不可能!我上季度超额完成 30% 的业绩,光是大客户订单就签了三笔,凭什么是青轴?你们这破键盘根本就是故意的!”

马修的声音像被降噪算法处理过般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汤姆,规则就是规则,键轴颜色不会说谎。下一位。” 他的目光扫过汤姆涨红的脸,没有丝毫同情,仿佛眼前的争执与他无关。

汤姆还想争辩,身边的同事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劝道:“算了,汤姆,跟他们争没用,要是闹僵了,连三个月补偿都拿不到,不值得。” 汤姆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颓然地松开手,将 w 键扔回转盘,悻悻地走回座位,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不住地颤抖。

转盘继续旋转,“咔嗒” 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轮到阿林时,整个会议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微弱的 “嗡嗡” 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阿林深吸一口气,走到转盘前,指甲不小心卡进了 F3 键帽边缘的裂缝 —— 那里还残留着三年前争执时迸溅的碳酸饮料结晶,黏糊糊的,带着淡淡的橘子味。当时他和架构师为了产品交互方案吵得面红耳赤,架构师愤怒地将手里的可乐摔在桌上,溅了键盘一身,也溅了他满衬衫。

当阿林轻轻将 F3 键帽弹起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 键体周围那圈橘黄色污渍正在灯光下诡异地蠕动,像被唤醒的史莱姆,仔细看才发现,是多年积累的灰尘和食物残渣在轻微震动。

“2003 年 7 月 14 日。” 阿林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生锈的机械轴,打破了现场的死寂,“那天是公司刚成立的第三个月,我们整个技术部都在公司通宵,为了魔兽世界 40 人团本开荒,卡在伊利丹最后 1% 血量整整六小时。” 他的食指轻轻抚过键槽里已经碳化的褐色残渣,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这滴汤汁... 是我第三次灭团时不小心打翻的泡面汤,当时还被老 cto 骂了一顿,说我‘连键盘都看不好,还怎么看代码’。”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连一直紧绷着脸的丽莎都愣住了,她没想到这台破旧的键盘里,还藏着这么多过往。运维老张突然叹了口气,开口道:“是啊,那时候多好啊,虽然穷,天天加班,但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把公司做好。哪像现在,裁员都玩这么多花样。”

“阿林,别在这回忆过去了,赶紧看键轴颜色!” 马修不耐烦地催促道,他显然不想让这场 “裁员仪式” 变成怀旧大会。

阿林缓缓低下头,看向暴露在外的键轴 —— 那是一圈醒目的红色,红轴!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可当他抬头看向周围同事时,却看见小李的佛珠停在了半空,眼神里满是绝望,显然她抽到的是青轴。

小李慢慢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我... 我在公司待了八年,从实习生做到市场部主管,去年还帮公司拿下了最大的合作项目,怎么会... 怎么会是我?” 她看向丽莎,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丽莎姐,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家里还有房贷要还,孩子还小...”

丽莎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冰冷:“小李,这是键盘决定的,不是我能改的。财务部已经把离职礼包准备好了,你会后去办手续吧。”

小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攥着佛珠,踉跄地走出会议室,背影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落寞。阿林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 F3 键帽,心里五味杂陈 —— 这台承载着无数回忆的键盘,此刻却成了斩断同事职场生涯的 “凶器”,而他不知道,下一次转盘旋转时,又会有谁被这荒唐的规则淘汰。

“红轴。” 马修的声音刚落,财务总监林薇手里的钢笔突然在离职补偿报表上划出长长的墨迹,深黑色的线条像道裂痕,瞬间破坏了表格的规整。她猛地攥紧笔杆,指节泛白 —— 刚才阿林说起 2003 年通宵开荒魔兽时,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职时,也是在那个深夜,帮技术部订了二十份红烧牛肉面,当时汤洒在键盘上,还是老 cto 笑着说 “没事,这是公司的烟火气”。

运维老张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快步走到转盘前,蹲下身盯着 F3 键轴体周围的油渍。那些深浅不一的棕黄色印记,在灯光下拼成了奇怪的不规则图案,他却一眼认出 —— 这分明是十五年来数十次加班宵夜的重叠印记!“是牛肉面汤、蛋炒饭油,还有三年前中秋加班时的月饼渣!” 老张的声音带着激动,手指轻轻点着键槽,“那次项目上线,我们连续熬了三天,每天都是外卖将就,这键盘上的每块油渍,都是我们熬过来的日子啊!”

“老张,别在这煽情了,不过是些脏东西而已。” 丽莎皱着眉,显然不想让氛围变得太过沉重,“接下来该轮到测试部的王磊了,赶紧继续。”

王磊却没动,他看着键盘上的油渍,突然开口:“我记得五年前做电商平台测试,也是通宵加班,当时我不小心把酸辣粉汤洒在这键盘上,阿林还帮我一起清理,说‘没事,这键盘皮实’。现在倒好,这皮实的键盘,要用来赶我们走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嘲讽,手里的圆珠笔在记事本上狠狠戳着,墨水洇出一大片。

马修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催促,F3 键的弹簧突然在桌面上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 “嗡嗡” 声,像是在抗议这场荒唐的闹剧。但阿林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耳膜里充斥着十五年前公会频道的欢呼声 —— 当时团队终于打通伊利丹,所有人在语音里大喊 “我们赢了”,显示器蓝光中浮动的 “dpS 统计表” 上,他的名字排在前三,还有此刻正从键盘缝隙里飘出的、若有若无的红烧牛肉面香气,那是属于青春与奋斗的味道。

“阿林?阿林!” 财务总监林薇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还好吧?刚才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她看着阿林恍惚的样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这键盘承载了太多回忆,但现在... 我们也没办法。”

阿林回过神,看向林薇手里满是墨迹的报表,又看了看转盘上的键盘,轻声问道:“林总监,当年我们一起加班订的牛肉面,你还记得是什么牌子吗?我记得当时你说,那是你吃过最好吃的加班餐。”

林薇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柔和:“当然记得,是巷口那家‘老地方牛肉面’,后来拆迁了,再也没吃过那么地道的味道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其实董事会这次裁员,根本不是因为公司效益不好,而是想引进新的投资,裁掉我们这些老员工,能节省不少成本。这键盘... 不过是他们找的借口罢了。”

老张听到这话,瞬间炸了:“我就知道!什么‘仪式感’‘公平随机性’,全是狗屁!我们这些老员工跟着公司打拼了十几年,现在说裁就裁,还用这种荒唐的方式,他们良心不会痛吗?”

“老张,小声点!” 林薇急忙拉住他,“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马修听见,连补偿都拿不到了。”

老张甩开她的手,怒视着马修:“听见又怎么样?我今天就要说!当年公司快倒闭的时候,是谁陪着公司熬过来的?是我们!现在公司好了,就要把我们踢走,哪有这样的道理!”

马修脸色铁青,指着老张怒吼:“你给我出去!再不出去,我就按旷工处理,一分钱补偿都没有!”

“你以为我稀罕那点补偿吗?” 老张梗着脖子,“我在公司干了十五年,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公司,现在却被一个破键盘决定命运,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会议室里顿时乱作一团,像被投入石子的沸水,瞬间炸开了锅。老张还在和丽莎争论键轴更换的真相,他涨红了脸,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唾沫星子随着激烈的言辞飞溅:“明明就是你们早有预谋!拿个修过的破键盘糊弄人,真当我们是傻子?” 旁边的同事赶紧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张师傅,别冲动,得罪了人事没好果子吃。” 老张甩开同事的手,却也没再高声嚷嚷,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胸口依旧剧烈起伏着。

另一边,几个人头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董事会也太无情了,用这种方式裁人,一点情面都不讲。” 客服部的小姑娘小声抱怨着,眼圈红红的。“听说公司最近资金链出了问题,不裁人不行,可也不能这么折腾人啊。” 旁边的技术骨干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些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雨丝,飘在会议室的每个角落,混合着空调的冷风,让人心里发凉。

阿林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把布满伤痕的键盘上 ——F3 键的月牙形划痕还在,F12 键的烟疤依旧刺眼,键帽被撬下来后,露出的键轴有的泛着暗红,有的带着青涩,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闹剧。突然,一段段回忆涌上心头:刚入职时,他就是用这把键盘敲出了第一份项目报告,当时前辈拍着他的肩膀说 “年轻人好好干”;加班到深夜,同事们围着这把键盘一起讨论方案,有人递来咖啡,有人分享零食;就连去年团建时,实习生小林不小心泼洒咖啡后慌乱道歉的样子,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那些关于青春、奋斗与陪伴的画面,曾是他在这家公司最珍贵的记忆。可现在,这些记忆却被这荒唐的裁员撕扯得支离破碎。他看着马修面无表情地整理着撬下来的键帽,看着丽莎依旧挂着那副虚伪的职业微笑,看着陈凯攥紧拳头满脸不甘,看着林小满低着头瑟瑟发抖 —— 他突然意识到,无论他们怎么争论、怎么反抗,这场由上层决定的裁员都不会停止。他们的命运,早已被那所谓的 “董事会决策” 钉在了这把冰冷的旧键盘上。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阿林淹没。他松开攥紧衣角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白,手心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料。他想说出真相,想告诉大家当时只是替换了部分键轴,可丽莎那带着威胁的眼神又在眼前浮现。他知道,就算说了又能怎样?马修只会再编出另一个规则,这场闹剧依旧会继续。

“阿林!发什么呆!赶紧选!” 马修的催促声像一把鞭子,抽在阿林的心上。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堆冰冷的键帽,又看了看周围或愤怒、或焦虑、或绝望的面孔,突然觉得鼻子一酸。那些曾经在键盘上敲出的梦想与热情,那些在会议室里畅谈的未来与希望,终究还是抵不过现实的冰冷。

他缓缓伸出手,颤抖着从一堆键帽中拿起一个。指尖触到塑料外壳上的油腻时,他仿佛摸到了那些被碾碎的回忆 —— 它们就像键盘缝隙里的饼干碎屑和咖啡渍,丑陋而顽固,却又真实地存在过。而现在,他只能任由这把承载了太多故事的键盘,来决定自己的去向。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阿林身上。老张不再抱怨,陈凯也暂时压下了怒火,连丽莎都停下了和同事的低语。空气再次变得凝滞,只剩下阿林的心跳声,和键盘上那些冰冷的油渍一起,诉说着曾经的温暖与如今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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