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外卖石窟(1/2)
午休的钟声刚响过三分零七秒,教学楼里就像被捅开了的马蜂窝,瞬间涌出潮水般的学生。原本安静的走廊挤满了喧闹的人群,脚步声、说笑声、打闹声混杂在一起,朝着食堂的方向涌去。阿林深吸一口气,趁着人群流动的间隙,像一条灵活的鱼,逆着人潮猛地闪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砰 ——” 不锈钢门在他身后发出沉重的撞击声,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麻。这声巨响像是一道屏障,瞬间把外面 “今天糖醋排骨特供,来晚了可就没了” 的吆喝声、学生们兴奋的讨论声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门内门外,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阿林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冲刺和紧张而剧烈跳动,胸口微微起伏。
金属门板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试图驱散那股寒意,同时也将指腹残留的冷汗蹭在深蓝色的牛仔裤上。裤子上留下了几道淡淡的湿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明显,但阿林却觉得那痕迹格外刺眼,像是在提醒着他刚才的紧张与慌乱。
他抬起头,打量着这条熟悉又陌生的消防通道。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那味道像是长期不见阳光的地下室散发出来的,带着腐朽的气息,钻进鼻腔里,让人有些不适。霉味中还混合着不知哪层楼拖把残留的消毒水气息,消毒水的刺激性气味与霉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味道,萦绕在整个楼道里挥之不去。
通道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只有头顶每隔几米安装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有些地方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层,上面还留着一些学生的涂鸦和刻痕,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青春期的躁动与叛逆。楼梯扶手是锈迹斑斑的铁管,摸上去粗糙不平,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阿林猫着腰,身体紧贴着墙壁,运动鞋底小心翼翼地贴着水泥台阶缓缓挪动。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头顶的监控探头,那黑色的摄像头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通道里的一切。这个躲避监控的位置是他观察了整整三个月才找到的 —— 监控探头的角度有限,在楼梯转角处形成了一个狭窄的扇形盲区,而他此刻正行走在这个盲区的边缘。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鞋底与粗糙水泥地摩擦时产生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每走一步,他都要停顿一下,确认监控没有捕捉到自己的身影后,才敢继续前进。监控器的红外灯每十二秒会闪烁一次,发出微弱的红光,阿林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十二”,红光熄灭的瞬间,就是他移动的最佳时机,正好足够他完成整套弯腰、侧身、前进的躲避动作。
已经顺利通过了两层楼,阿林的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额头上的冷汗也渐渐干了。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躲到顶楼的杂物间后,要先拿出藏在书包里的面包和牛奶,好好补充一下能量。刚才为了避开人群,他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多少。
就在这时,当监控红外灯的红色光点第三次熄灭时,阿林正准备迈步登上三楼的台阶,却突然顿住了脚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三楼拐角的墙面上 —— 那里竟然新贴了一张消防疏散示意图!
那示意图是用塑料膜封起来的,A3 纸大小,上面印着清晰的红色箭头和文字,标注着各个楼层的疏散路线。按理说,张贴消防疏散示意图是很正常的事,但问题在于,这张示意图正好贴在监控盲区的边缘位置,而且塑料膜的表面异常光滑,在应急灯微弱绿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那光芒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几乎要刺破盲区的掩护,将他的身影暴露在监控探头之下。
阿林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浸湿了他的后背。他赶紧停下脚步,身体猛地向后缩了缩,紧紧贴在墙壁的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反光的示意图,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的办法。
如果继续前进,塑料膜的反光很可能会让监控捕捉到他的轮廓;如果退回去,刚才好不容易通过的楼层可能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躲避时机,而且谁知道楼下有没有其他人进来?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疼痛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示意图的位置和反光角度,试图找到一个既能避开反光,又能继续前进的路线。应急灯的绿光在塑料膜上不断移动,反光的位置也随之变化,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反光移到示意图的边缘,露出一小块没有反光的区域时,他抓住机会,猛地低下脑袋,身体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快速从示意图下方的空隙钻了过去。
在他钻过去的瞬间,监控的红外灯又一次闪烁起来,红光短暂地照亮了他的后背。阿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感觉到摄像头转动时发出的轻微 “滋滋” 声,仿佛在搜寻着刚才一闪而过的身影。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加快脚步,沿着楼梯飞快地向上跑去,一口气冲到了四楼的转角处,才敢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
他侧耳倾听,通道里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监控的红外灯依旧按照十二秒的间隔规律闪烁着,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阿林悬着的心终于稍微放了下来,但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贴在身上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他回头望了一眼三楼拐角处的消防疏散示意图,那刺眼的反光依旧存在。他在心里暗自庆幸,刚才反应及时,才没有被监控发现。同时,他也有些疑惑:这张示意图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为什么偏偏贴在这个位置?难道是学校察觉到有人利用消防通道躲避监控,故意设置的陷阱?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的脑海里盘旋,让他的心情又紧张起来。他不敢再耽误时间,定了定神,继续猫着腰,更加谨慎地沿着楼梯向上挪动。这一次,他不仅要关注头顶的监控探头,还要时刻留意墙壁上是否还有其他新出现的 “障碍物”。
楼梯间里的霉味和消毒水味似乎更加浓郁了,呛得他有些难受。他的小腿开始发酸,脚步也变得有些沉重,但他不敢放慢速度,只能咬紧牙关坚持着。他知道,只要能顺利躲到顶楼的杂物间,就能暂时安全了。
终于,他看到了顶楼的大门。那是一扇破旧的木门,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但锁扣早就已经坏了,只是象征性地挂在上面。阿林加快脚步冲了过去,轻轻推开木门,闪身躲了进去,然后又迅速把门关上,靠在门后大口地喘着气。
顶楼的杂物间里堆满了废弃的桌椅、纸箱和扫帚拖把等物品,同样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但此刻,在阿林看来,这里却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瘫坐在地上,拿出书包里的面包和牛奶,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刚才的紧张和奔跑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此刻他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吃着东西,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那张新贴的消防疏散示意图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同桌陈阳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中午有没有走消防通道回宿舍?三楼拐角是不是新贴了消防疏散示意图?”
消息发出去后,过了好几分钟,陈阳才回复道:“没有啊,我直接去食堂了。怎么了?消防通道贴示意图很正常吧?”
阿林看着回复,皱了皱眉头。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也许只是学校例行的安全检查后,补充张贴的示意图而已。但他心里的不安感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那刺眼的反光不像是巧合,更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到一边。不管怎么样,先度过这个午休时间再说。他靠在堆满杂物的墙角,闭上眼睛,准备稍微休息一下。但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那张反光的消防疏散示意图,还有监控探头那冰冷的 “眼睛”,让他始终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阿林没有在杂物间久留,毕竟这里虽然隐蔽,但偶尔会有保洁阿姨上来堆放清洁工具,万一撞上就麻烦了。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角,拍掉裤子上沾着的灰尘,轻手轻脚地推开木门,回到了消防通道里。
沿着楼梯再往上走了半层,他熟门熟路地拐到西北侧的一个角落,那里有几级相对宽敞的台阶,是他摸索了很久才找到的 “秘密基地”。像往常一样,他小心翼翼地蜷缩在台阶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坐下时,裤腿不经意间蹭过台阶边缘积灰的防滑条,“噗” 的一声,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埃。恰逢一缕阳光透过头顶气窗的玻璃缝隙照射进来,形成一道细长的光柱,那些尘埃便在光柱里翻滚跳跃,像是一群不安分的小精灵,清晰地勾勒出光线的轨迹。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气流扰动会让更多灰尘飘进鼻腔。待尘埃渐渐落定,他才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膝盖不经意间顶到了墙壁,“簌簌” 两声,斑驳的墙皮又蹭落了两块,掉在裤子上,留下浅浅的灰痕。他伸手拂去墙皮碎屑,却意外发现底下露出了泛黄的旧标语,虽然字迹模糊不清,边角也因为岁月侵蚀而卷曲,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 “安全第一” 四个大字。这四个字像是被时光遗忘的印记,静静地趴在墙上,与周围斑驳的污渍和涂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莫名地让人心里生出一丝恍惚。
阿林满意地看着这个角落,这里堪称完美的藏身之处。他曾多次观察过,巡查的保安们总爱在二楼的楼梯间抽烟聊天,很少会上来这么高的楼层,更不会注意到这个隐蔽的角落;而且透过头顶的气窗,正好能清楚地看到对面那栋写字楼的全貌,能看到那些和他一样,似乎在躲避着什么的上班族。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气窗投向对面。那栋写字楼比学校的教学楼气派得多,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阿林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然后开始逐一观察那些窗户里的人。
十七楼的一扇窗户前,那个总是穿着驼色针织衫的女人又出现了。阿林几乎每天都会看到她,她似乎总是坐在那个位置,要么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要么就望着窗外出神。今天,她换了一条珍珠项链,圆润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但她似乎并没有心情欣赏,手指不停地反复摩挲着项链上的吊坠,那动作频率甚至比他之前偶尔看到她抹眼泪的频率还要高。阿林猜测,她大概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或许是工作上的压力太大,又或许是生活中遇到了挫折。他看着女人略显憔悴的侧脸,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同情。
视线往下移,落在九楼的一个窗户上。那个总是戴着棒球帽的小伙子正趴在桌子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阿林记得,前几天他还在玩消消乐,今天却换成了斗地主。小伙子的表情很专注,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嘴角上扬,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游戏的世界里。他左手边放着一个星巴克的纸杯,杯壁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流下,在桌面上积成一小滩水痕。很显然,这杯咖啡早就凉透了,他却一口都没喝。阿林想,他大概是想用游戏来打发时间,或者是想通过游戏来缓解工作带来的压力吧。
再往下看,最底下一层的玻璃幕墙前,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他背对着窗户,阿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不停地踱来踱去,显得很焦躁。突然,男人停下脚步,猛地扯开了脖子上的领带,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一样。但没过几秒钟,他又烦躁地将领带重新系上,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用力。系好后,他抬手理了理领带,金属材质的领带夹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那光芒一闪而过,像一把悬而未决的匕首,透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感。阿林猜测,这个男人可能是遇到了棘手的工作问题,或者是要参加什么重要的会议,心里充满了焦虑。
他就这样静静地趴在气窗边上,看着对面写字楼里的人们,仿佛在看一部无声的电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在承受着不同的压力,他们或许也和自己一样,在寻找一个可以暂时躲避的角落,喘口气,整理一下心情。
一阵微风吹过气窗,带着外面街道上的喧嚣声和汽车尾气的味道。阿林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稍微清醒了一些。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练习册和一支笔,这才是他躲在这里的真正目的 —— 利用午休时间,把昨天没做完的数学题做完。最近学习压力越来越大,课堂上的时间根本不够用,他只能利用午休这种碎片化的时间来补课。
他把练习册放在膝盖上,借着气窗透进来的光线,开始认真地做题。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 “沙沙” 的声响,在寂静的消防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偶尔遇到难题,他会皱起眉头,咬着笔杆陷入沉思,目光不自觉地又会飘向对面的写字楼,看着那些忙碌或焦虑的身影,心里便会生出一股莫名的动力。他告诉自己,现在的努力都是为了将来能有更好的生活,不能轻易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上课铃声的预备铃。阿林猛地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上课的时间了。他赶紧收拾好练习册和笔,塞进书包里,然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坐着,让他的腰酸背痛,但看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他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他再次看了一眼对面的写字楼,十七楼的女人依旧在摩挲着吊坠,九楼的小伙子还在玩着斗地主,一楼的男人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前,似乎在整理文件。阿林笑了笑,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下楼的路比上楼时轻松了许多,他不再像刚才那样紧张,脚步也轻快了不少。经过三楼拐角时,他特意看了一眼那张消防疏散示意图,塑料膜的反光依旧刺眼,但他已经不再那么在意了。他知道,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就不会被监控发现。
走到二楼时,他听到了保安们说笑的声音。他赶紧放慢脚步,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从他们身边绕了过去,没有被发现。
走出消防通道的不锈钢门,外面的喧闹声瞬间涌了过来,和通道里的寂静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学生们已经陆续从食堂回到了教室,走廊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阿林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着自己的教室走去。
他知道,短暂的躲避结束了,他又要回到那个充满压力的学习环境中去。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只要心里有目标,有动力,就一定能克服所有的困难。而那个西北侧的隐蔽台阶,还有对面写字楼里的那些身影,都将成为他记忆中独特的片段,陪伴着他度过这段艰难却充实的时光。
阿林趴在气窗上看了一会儿对面写字楼的动静,肚子不合时宜地 “咕咕” 叫了起来。他拍了拍肚子,无奈地笑了笑,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饭盒 —— 这是女儿上小学时用的,后来女儿长大了,饭盒就留给了他当午餐盒。
手指扣住饭盒的卡扣,轻轻一按,“啪嗒” 一声,卡扣弹开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消防通道里格外清晰,甚至带出了一丝微弱的回音。他掀开饭盒盖,一股混杂着宫保鸡丁香气和轻微油腻感的味道飘了出来。他拿出里面的塑料餐叉,叉起一块鸡肉,餐叉在饭盒底部划出规律的刮擦声,“刺啦刺啦” 的,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早已被油浸得发软,失去了原本的香脆口感。这是昨晚的剩菜,妻子今天早上五点就得去菜市场给家里的小杂货店进货,天不亮就起床忙碌,根本没来得及给他准备新的午餐。阿林心里涌上一阵愧疚,他知道妻子每天都很辛苦,既要打理杂货店,又要照顾家里的起居,而自己因为公司最近裁员风波,工作压力大得喘不过气,根本没多少精力分担家务。
“等这阵子忙完了,我一定早点回家帮你看店。” 他记得昨天晚上睡觉前,自己曾这样对妻子说。
妻子当时正揉着酸痛的肩膀,闻言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没事,你安心工作就行,家里有我呢。就是你别太累了,按时吃饭,别总想着省钱就对付。”
想到这里,阿林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机械地咀嚼着饭菜,味同嚼蜡,目光却无意识地扫过对面的墙根。突然,他的视线顿住了 —— 墙角那片深绿色的霉斑,轮廓竟然像极了他老家灶台上贴的灶王爷年画!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霉斑边缘的纹路蜿蜒曲折,连灶王爷胡须的卷曲弧度都分毫不差,甚至连年画里灶王爷头顶的帽翅形状,都能在霉斑的凸起处找到对应。
“真是奇了怪了……” 阿林喃喃自语,放下饭盒和餐叉,伸手在空中比划着霉斑的形状,试图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墙壁时,一道蜈蚣状的裂缝里突然闪过一丝暗黄色的反光,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点星火,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阿林心里一动,立刻蹲下身,膝盖重重地硌在消防通道冰凉的水泥台阶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牛仔裤与粗糙的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 “沙沙” 声,裤腿上又沾了不少灰尘。
他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冷坚硬的混凝土墙面,一股潮湿的霉味直冲鼻腔。借着气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终于看清楚了 —— 那是半截被墙体吞噬的香烟,只剩下过滤嘴和一小段烟身露在外面,大部分都嵌在墙壁的裂缝里。过滤嘴上印着的 “1998” 字样已经模糊不清,被岁月和灰尘啃得只剩残缺的残影,蓝色的烟纸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鲜亮,变得灰扑扑的,和墙面上的灰浆融为一体,像是一幅褪色的老照片,透着浓浓的年代感。
阿林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仔细观察着这半截香烟,发现烟蒂周围的放射状裂纹里还嵌着几粒细小的石英砂,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凝固的星屑。他忍不住伸出食指,用指甲轻轻抠了抠那些石英砂,坚硬的颗粒硌得指尖发麻,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仿佛在叩击着某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这烟得有多少年了?1998 年……” 他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 1998 年自己在做什么。那一年,他刚从老家来到这座城市打工,在一个建筑工地搬砖,每天累得像条狗,却只能拿到微薄的工资。那时候,他抽的都是最便宜的散装烟,根本舍不得买这种带过滤嘴的盒装烟。
他又凑近了些,试图把这半截香烟从墙缝里抠出来,但香烟嵌得非常紧,似乎已经和墙壁长成了一体。他不敢太用力,生怕把墙壁的裂缝弄大,只能作罢。但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半截香烟上,心里充满了疑问:这烟是谁留下的?为什么会嵌在墙缝里?1998 年的时候,这栋教学楼已经建好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暂时忘记了吃饭,也忘记了工作上的烦恼。他站起身,揉了揉蹲得发麻的膝盖,又看了一眼墙角的霉斑和那半截香烟,突然觉得这个每天都来躲避片刻的 “秘密基地”,似乎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消防通道里骤然响起,吓了他一跳。他赶紧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妻子的名字,心里一紧,连忙接起电话。
“喂,阿林,你吃饭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妻子温柔的声音,还夹杂着菜市场嘈杂的喧闹声。
“吃了吃了,正吃着呢,你做的宫保鸡丁真好吃。” 阿林赶紧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又忘了吃饭呢。” 妻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对了,我刚才在菜市场看到有卖新鲜的排骨,下午我买一点回去,晚上给你炖排骨汤补补。”
“不用那么麻烦,你也别太累了。” 阿林心里暖暖的,又有些心疼。
“不麻烦,你最近工作那么辛苦,得好好补补。” 妻子顿了顿,又说道,“对了,今天杂货店那边没什么事,我早点回去给你准备晚饭,你下班别太晚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老婆。” 阿林的声音有些哽咽。
挂了电话,阿林看着手里的手机,心里的愧疚和感动交织在一起。他低头看了看饭盒里剩下的饭菜,刚才还觉得味同嚼蜡,此刻却觉得格外香甜。他拿起餐叉,大口地吃了起来,很快就把剩下的饭菜都吃完了。
吃完饭后,他把饭盒和餐叉收拾好,重新塞进帆布包里。然后,他又蹲下身,看了一眼墙角的那半截香烟和像灶王爷年画的霉斑,笑了笑。也许这些疑问永远都得不到答案,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意外的发现,让他在这个短暂的躲避时光里,暂时忘记了工作的压力和生活的烦恼,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乐趣。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写字楼。十七楼的女人已经不在窗户边了,九楼的小伙子似乎也放下了手机,开始对着电脑屏幕工作,一楼的男人则拿着一份文件,匆匆地走出了办公室。阿林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好了许多。
他知道,休息的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工作了。虽然工作压力依旧很大,裁员的阴影也还没有散去,但只要想到家里有妻子的等待和热腾腾的饭菜,他就觉得充满了力量。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经过三楼拐角的消防疏散示意图时,他特意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那张反光的示意图,心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不安。他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家人的支持,有自己的努力,就一定能挺过去。
走到二楼时,保安们已经不在楼梯间抽烟聊天了,大概是巡查去了。阿林加快了脚步,顺利地走出了消防通道的不锈钢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然后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心里也充满了信心。他知道,生活就像这消防通道里的墙壁,虽然布满了斑驳的污渍和裂痕,藏着许多未知的秘密,但只要用心去发现,总能找到那些温暖而美好的瞬间,支撑着自己一路走下去。
这得是多大劲道才能摁进混凝土里啊。 阿林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银色的小叉子,用叉子尖拨弄着裂缝,金属齿碰到烟蒂时发出细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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