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网吧极光（2/2）
油汤从泡面桶里倾泻而出，转眼就浸透了那本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在洇开的油渍里渐渐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墨团。完了完了...他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抓起皱巴巴的纸巾，却越擦越花。母亲昨晚视频通话时疲惫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回放：最后三个月了，模拟卷做完记得收好......话音未落，沾着红油的塑料叉子从桶沿滑落，在青轴机械键盘上弹跳着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惊醒了正在午睡的室友。隔壁床的胖子揉着眼睛探出头，鼻翼翕动着嗅了嗅空气中的麻辣味，咧嘴露出促狭的笑：哟，重点突破改油泼辣子突破啦？你这是在给元素周期表加餐呢？泡面汤正顺着桌沿滴落在他的拖鞋上，像极了月考成绩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叉。
他攥着湿透的纸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突然发现油渍正顺着电磁感应章节往下淌，在密密麻麻的公式间蜿蜒出一道刺眼的红叉，像是老师批改作业时毫不留情的错误标记。闭嘴！他猛地将习题集摔在油污里，塑料封皮在桌角磕出清脆的响声，大不了重买一本！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机械键盘的RGb灯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循环变换着颜色，冷色调的蓝光恰好映在扉页上那个工整的签名——那是去年暑假补习班结课时，班主任用红笔给全班同学写的二字，如今却在油渍和灯光下显得格外讽刺，就像他此刻被揉皱的物理试卷一样支离破碎。
见鬼！这破泡面！阿林猛地从电竞椅上弹起，额头青筋暴突，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灰暗的Ga over字样。他的左手仍悬在半空，五指僵硬地保持着释放必杀技的按键姿势，右手却已经条件反射地抓向那桶打翻的泡面——油腻的汤汁正顺着桌沿滴落，精准地浸湿了键盘缝隙。这可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才刷出来的传说级装备啊！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睁睁看着游戏角色那套泛着暗金光芒的铠甲在死亡惩罚中化为数据碎片。
耳机里突然炸响队友歇斯底里的吼叫：林子！快躲开啊！boSS要放大招了！那招全屏秒杀！阿林额头沁出冷汗，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抽搐，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嘶吼：我特么动不了！他绝望地瞪着那滩泼洒的泡面汤——浓稠的汤汁正以慢镜头般的速度在机械键盘的缝隙间蜿蜒，像条毒蛇般缠住了w键的轴体。随着一声脆响，被卡死的按键发出垂死般的哒——长鸣，这声音在午夜寂静的出租屋里不断回荡，混合着游戏里boSS蓄力的恐怖音效，把他的游戏角色定格在了死亡红圈的正中央。
完了完了...队友焦急的喊声突然变得飘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你人呢？怎么站着不动了？boSS狂暴了！快走位啊！
键盘...泡面...阿林虚弱地挤出几个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指在沾满泡面汤汁的键盘上徒劳地滑动，黏腻的触感让按键变得异常迟钝。屏幕上，他操控的战士角色因为wASd键失灵而僵直在原地，像座雕塑般纹丝不动。与此同时，副本终极boSS的猩红斩击特效正在屏幕上缓缓绽放，暗红色的光效映照在阿林苍白的脸上，倒计时般的死亡动画已经开始播放。
靠！又团灭了！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了！耳机里传来另一个队友气急败坏的抱怨声，伴随着键盘被重重敲击的声响，林子你今天怎么回事？走位完全不在状态，技能也放得乱七八糟的！
阿林盯着屏幕上血红的Ga over字样，感觉胃里一阵翻涌。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懊恼：都怪这该死的夜宵...刚才不该贪嘴吃那碗麻辣烫的，现在胃里火烧火燎的，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说着又瞥了眼桌角那堆油腻的餐盒，恨不得时光倒流两小时。
屏幕里的屠龙者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角色模型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凝固成虚影。三头巨龙的鳞尾带着破空之声横扫而过，特效粒子在空气中拖曳出幽蓝残光，将整个游戏画面撕裂成闪烁的像素碎片，显示器边框随之震出细密的静电噪点。第二十三次团灭。老王用沾着烧烤味调味粉的手指掰断方便面，弯曲的面饼在拇指压力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咔嗒作响的计数器中，塑料齿轮咬合着记录下新的数字，几片沾着盐晶的薯片渣从指缝滑落，在机械键盘的RGb背光里划出抛物线，最终不偏不倚卡进青轴开关的十字形间隙，引发一连串幽灵按键的乱码。
卧槽！这boSS的暴击率绝对有问题！老王猛地拍下桌子，实木桌面发出的闷响，显示器支架随之震颤，屏幕里的游戏画面都跟着晃了晃。他指着战斗记录里那一排刺眼的红色暴击数字，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们看这个数据！每次打到10%血线就必出暴击，连续十二把都是这个规律！他抓起冰镇可乐猛灌一口，碳酸气泡在喉间噼啪炸开，冰凉的液体顺着下巴滴到t恤上，这概率比中彩票还离谱！游戏公司是不是在程序里埋了必杀机制？说着他调出刚才的战斗回放，用鼠标重重戳着屏幕，仔细看这个尾扫动作——我明明提前0.3秒侧滚躲避，角色模型都移出攻击范围了，结果这个判定框...他按下暂停键，用画图工具标出红圈，比实际特效范围大了整整一圈！这根本不是技术问题，根本就是系统在强行收割玩家！
语音频道瞬间沸腾得如同滚烫的油锅，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夹杂着键盘的噼啪作响。我上周就警告过策划组这副本数值绝对出问题了！阿凯标志性的东北口音里透着焦躁，他狠狠敲着机械键盘的空格键，你们看看这离谱的更新日志——龙息技能的基础伤害从8000直接跳到，治疗组的hpS统计表都快成心电图了！话音未落，小琳带着鼻音的呜咽就插了进来：我连按三个大蓝药水，神圣盾的快捷键F2都快被我按塌了...她抽了抽鼻子，游戏角色死亡的特效音在背景里格外刺耳，刚进p3阶段boSS一个AoE，我们治疗组就像纸糊的似的全倒了...
老王死死盯着屏幕上再度灰暗的Ga over字样，喉结剧烈滚动着，后槽牙咯吱作响，硬生生磨碎了半块没来得及咽下的干脆面。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战斗日志里那行刺眼的暴击未触发提示，指节发白地攥着鼠标。狗策划绝对暗改数据了，他咬牙切齿地用鼠标指针戳着日志里那个可疑的数值，屏幕反光映出他扭曲的面容，上次补丁公告白纸黑字写着修复概率异常，结果把暴击率从5%偷偷调成50%是吧？键盘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原来是他把剩下的干脆面袋子捏得哗啦作响，金黄色的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雪崩般覆盖了wASd键区。他猛地推开电竞椅站起来，椅轮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声响：这破本不打也罢！反正下个cd又要改数值！
小胖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刷手机，薯片袋歪倒在肚皮上，几片烧烤味碎屑黏在t恤褶皱里。突然他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抓起泡面桶对着台灯猛转，油渍在灯罩上投出晃动的光斑，老张这王八蛋！
咋了？上铺室友探出半个脑袋，游戏音效还在耳机里噼啪作响。
你看这喷码！小胖的拇指狠狠碾过桶身，泡面汤甩出一道弧线，03-15！今天都18号了！他突然捂住肚子弓成虾米，老子就说半夜胃里跟哪吒闹海似的——
室友一把抢过面桶眯眼打量：等等...这5字下半截墨特别淡，像从3改的...
果然！小胖把包装撕得哗啦响，指着内侧隐约的胶痕，原标签被热风枪吹掉重贴的！走！找小卖部算账去！睡衣下摆还滴着汤汁，人已经撞开了宿舍门。
老王从兜里摸出屏幕裂成蛛网的手机，借着微弱的亮光扫过泡面桶上的生产日期：2025年5月21日？这泡面比咱俩合租的合同期还长！他突然拽过阿林印着母校标志的鼠标垫，指关节敲着那片被红油浸透的校徽图案，声音里混着泡面汤的酸腐味：看！连校徽都被辣油腌出包浆了！
阿林正往嘴里塞着半截火腿肠，闻言凑过来：卧槽，这油渍形状还挺艺术，像不像咱们系主任的秃顶轮廓？
你懂个屁！老王用泡面叉子挑起一根黏连的面条，在鼠标垫上方比划着，这叫岁月包浆，是咱们熬夜赶毕设的勋章。记得不？那天你打翻麻辣烫时，系主任的表情比这校徽还精彩。
少来，阿林突然抢过鼠标垫对着灯泡端详，你说这红色...该不会是去年校庆你偷带进来的火锅底料染的吧？
两人突然同时噤声，盯着角落里那箱标着实验室耗材的纸箱——箱角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油渍。
阿林正用指甲抠着键盘里卡死的w键，闻言突然从喉咙里挤出一串气泡般的笑声：老刘那张嘴啊——他猛拍了下油腻的键盘，震得显示器都晃了晃，记得高二那年期中考试吗？我数学考了28分，那老家伙就是这么指着我的鼻子骂的。
他清了清嗓子，把烟嗓憋成带着浓重方言味的腔调，连带着转椅都跟着摇晃起来：张晓林！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手指在空中戳戳点点，你的人生也过保质期了！就跟食堂冰柜里的冻鸡腿一个德行！放三年都成木乃伊了还当新鲜货卖！
旁边工位的同事小王探头插话：后来呢？真就这么骂你啊？
哪能啊！阿林突然来了精神，转椅吱呀一声转向小王，我当时就怼回去了：刘老师，您上周不还夸我作文写得好吗？他模仿着自己当年梗着脖子的模样，结果你猜老刘怎么说？那是冷冻鸡腿解冻后的回光返照！
宿舍骤然断电，黑暗如潮水般吞没整个房间。小北的笔尖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懊恼地甩开圆珠笔，物理卷子才写了一半......
嘘——阿明突然竖起食指，三人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屏住呼吸。应急灯随即亮起，发出微弱的绿光，照亮了三张疲惫的面孔。
你们看......小林用叉子轻轻搅动泡面，葱花在浑浊的汤水中起伏旋转，像不像老班那块倒计时牌？
三人不约而同地低头。那若隐若现的绿色轮廓，在蒸汽中微微颤动，恍惚间竟与教室里那块被无数掌心摩挲得发亮的高考倒计时牌重叠——58天的数字边缘，被夏日汗水浸染得晕开模糊的痕迹。
昨天粉笔灰落进眼睛时，阿明突然说，我抬头看见倒计时牌反着光，就像现在这碗里的油花。方便面的热气在应急灯下袅袅上升，将三个少年的倒影扭曲在斑驳的墙面上。小北突然笑起来：你们说，等这面墙爬满霉斑的时候，我们会在哪所大学看月亮？
换战术！阿林猛地将机械键盘倒扣在油腻的桌面上，溅起的红油在社团徽章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污渍。显示器蓝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战术板被拍在桌面的闷响让整个训练室骤然安静。
老王立刻切治疗天赋！他抓起马克笔在战术板上划出尖锐的折线，boSS转阶段时神圣祷言必须卡准AoE间隔，差0.5秒就是灭团！
可我的神圣能量刚打完...老王攥着鼠标的手渗出冷汗。
开信仰飞跃！阿林笔尖戳着战术板上的治疗位，小胖退到25码外保持寒冰箭读条，但每次点名机制前必须预留闪现术cd——你上周就死在贪读条上！
角落传来弱弱的反驳：我dpS还没打够...
要dpS还是要首杀？阿林突然把战术板转向众人，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像张血网，三分钟后狂暴，现在所有人按新路线跑位！老张你的减伤链改成...
小胖从书包深处掏出一本边角卷曲的数学笔记本，纸张已经泛黄起皱，显然经历了无数次翻阅。你看这个，他压低声音，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我昨晚又研究到凌晨两点。他小心翼翼地摊开笔记，指着其中一页潦草的解题步骤：辅助线...要连Ac和bd交点！几个大字旁边，老师用鲜红的批注笔重重地圈出了关键步骤。
当时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小胖挠着头解释道，直到张老师用红笔标出来这里——他的指尖停在那些醒目的红色墨迹上，恰好覆盖了笔记本上几处模糊的油渍指印。等等，这该不会是...同桌突然凑近闻了闻，薯片味？
小胖不好意思地笑了：被发现了...上周熬夜做题时没忍住拆了包烧烤味的。他翻到下一页，指着一道相似的题目说：后来我按老师的方法试了三次，你看，这次终于全对了！纸页上整齐的解题步骤旁，还留着用铅笔写的字，笔迹因为兴奋而有些歪斜。
老王猛地抓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重重一戳，刺眼的亮光瞬间撕破昏暗。快看！他沙哑的嗓音里带着颤抖，最后十秒！
卧槽！小张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翻了半罐红牛，暗红色的液体在桌面上蜿蜒流淌。他顾不上擦拭，死死盯着手机屏幕：9、8、7...
别念出来啊！小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指间夹着的圆珠笔在模拟卷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我特么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惨白的屏幕光晕里，三张年轻的面庞泛着熬夜的油光。老王额头上粘着几缕被汗水浸透的刘海，喉结上下滚动着：6、5...准考证都检查过了吗？
检查八百遍了！小张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弱下来，就是2b铅笔...我削得太尖了...
闭嘴！小李猛地拍了下桌子，4、3...现在说这些有屁用！
他们身后的墙面上，那张被泡面蒸汽反复熏染的高考倒计时表已经模糊不清。数字边缘晕开的水渍像极了他们此刻发红的眼眶，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三、二、一！三声嘶吼同时炸响，声带因连日的熬夜而沙哑变形，像是被砂纸摩擦过的金属片相互刮擦。代码跑完了吗？见鬼，我的屏幕卡死了！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中，当电脑屏幕骤然亮起的蓝光吞噬了整个房间，刺眼的光线在布满血丝的瞳孔中烙下残影。小心！不知是谁碰倒了早已凉透的泡面桶，暗红色的汤汁如溃堤般倾泻而出。我的推导过程！有人绝望地哀嚎，眼睁睁看着汤汁在密密麻麻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上肆意蔓延，那些承载着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演算过程瞬间被浸透。别管那些了，快看结果！墨迹在油渍中晕染开来，宛如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色句号。泡面桶滚落时撞翻了堆叠如山的能量饮料罐，的金属碰撞声里夹杂着完了完了的嘟囔，与主机风扇的嗡鸣交织，为这场持续了三百天的鏖战谱写出最后的终章。我们...是不是成功了？颤抖的询问在突然的寂静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