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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搪瓷摇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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铝锅在蜂窝煤炉上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咔嗒、咔嗒”,轻得像初春解冻时冰面开裂的细响,又恰似冬日里枝头积雪不堪重负,将纤细的枝桠压断时那声转瞬即逝的脆响。这声音裹着煤炉里煤炭燃烧的微弱 “噼啪” 声,在晨光尚未完全铺满的厨房里悠悠回荡 —— 窗玻璃上还凝着一层薄霜,把外界的喧嚣滤得干干净净,反倒让这细碎的声响格外清晰,像根纤细的针,轻轻刺着空气里的安静。

周淑芬站在灶台前,蓝布围裙的下摆蹭过水泥地面,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她右手握着一把边缘磨得发亮的铝勺,勺背贴着锅底,以近乎温柔的力道缓缓刮动。锅里的米浆泛着乳白的光泽,刚开始还只是稀溜溜地随着勺子打转,泛起一圈圈浅浅的涟漪,可随着火候慢慢上来,米浆渐渐收了水汽,变得愈发浓稠。当勺子再次划过锅底时,能明显感觉到阻力 —— 那黏稠的质感顺着勺背往上爬,在勺沿积成薄薄的一层,又缓缓淌回锅里,留下一道清晰的纹路,片刻才慢慢平复。

勺柄传来的温热触感混着米浆的黏腻,顺着指尖一点点漫进心里,让周淑芬的思绪渐渐飘远。她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冷的早晨,婆婆站在同样的灶台前,教她煮米浆。那时婆婆的手还很有力,握着勺子的动作干脆利落,一边刮着锅底,一边念叨:“米浆要慢火熬,急了就糊底,跟过日子似的,得慢慢熬才香。” 那时的铝锅比现在这个小一圈,爆裂声也更响些,婆婆总说那是锅在 “跟煤炉打招呼”。

眼下,米浆已经熬得泛起细密的小泡,甜香混着米香从锅里飘出来,钻进鼻腔。周淑芬抬手擦了擦眼角 —— 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想起了婆婆当年的模样。勺子继续在锅底刮动,铝锅的爆裂声依旧细碎,却像是和着记忆里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把此刻的时光,和那些遥远的清晨,轻轻缠在了一起。

刹那间,周淑芬只觉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了,思绪恰似断了线的风筝,悠悠飘回到二十年前。那时的她,还是纺织厂车间里朝气蓬勃的一员,每日清晨,天色尚朦胧,她便匆匆赶到工厂。车间的大门缓缓拉开,机器运转前的寂静里,她已经站到了工作台前。

面前的浆料桶散发着独特的气息,混合着化工原料淡淡的刺鼻味与湿润水汽。她抬手,毫不犹豫地将手指浸入温热的浆液中,那细腻的质感瞬间包裹住指尖,像幼时触碰春日里刚冒出芽尖的嫩草,带着股鲜活劲儿。她轻轻捻动手指,感受着浆料的浓稠度,凭借多年积累的经验,判断着是否还需调整。紧接着,她拿起一旁的勺子,木质勺柄被她握得温热,勺子没入浆液,开始缓缓搅拌。随着手腕有节奏地转动,浆液泛起一圈圈轻柔的涟漪,浓稠的部分与稀淡的地方逐渐交融,趋于均匀。

车间里,蒸汽像一层薄纱,自机器缝隙间袅袅升腾,慢慢弥漫开来。不多时,便模糊了巨大的玻璃窗,外头的世界变得影影绰绰,只能瞧见些模糊的轮廓。与此同时,那蒸汽也悄然模糊了她的视线,眼前的浆料桶、机器设备,都像是蒙了层雾,变得虚幻起来。她的耳畔,机器启动时的轰鸣声、工友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熟悉又亲切的嘈杂,衬得车间愈发忙碌而又充满生机。

如今,手中这锅米浆的温度,透过勺子、沿着手臂,直直暖到心底,竟与记忆中纺织厂浆料的触感惊人地相似。周淑芬不禁有些恍惚,她的目光怔怔地盯着锅里翻涌的米浆,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自己究竟置身于当下这个飘着米香的厨房,还是二十年前那满是蒸汽与机器轰鸣的纺织厂车间。这一刻,时光仿佛在此刻悄然交错,过去与现在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她好像被卷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在岁月的长河中迷失了方向 。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厨房门的布帘被一股蛮力猛地掀开,“哗啦” 一声巨响,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宁静。那声响尖锐又突兀,恰似一声惊雷在周淑芬耳畔炸响。她浑身猛地一颤,手中正搅拌着米浆的勺子险些脱落在地,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周淑芬惊魂未定,忙抬眼望去,只见小娟光着脚丫,孤零零地站在厨房门口。十岁的她,身形本就纤细,此刻裹在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睡衣里,愈发显得瘦小可怜。宽大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袖子耷拉到手肘处,下摆几乎快要拖到地上,活像个迷失在大人世界里的小玩偶。

而小娟的右脚背,一道暗红色的结痂格外刺眼。那是昨天放学时,她被调皮的同学推倒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蹭破的。凑近瞧,伤口边缘参差不齐,还密密麻麻地沾着几粒细小的沙砾,混着干涸的血迹,像是狰狞的小兽趴在她稚嫩的皮肤上。伤口周边的皮肤微微红肿,隐隐透着些青紫,不难想象当时摔倒的那一下有多疼。小娟的目光有些闪躲,怯生生地看着周淑芬,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清晨的凉意,还是伤口带来的疼痛与委屈 。

“妈,老师说下周要交课外实践报告……” 女孩小娟怯生生的声音,像只羽翼未丰的雏鸟,刚从她那微张的唇间扑腾着往外飞,可还没来得及在空气中划出完整的弧线,就被楼上传来的 “砰” 一声摔门巨响,好似被一把利刃拦腰斩断。小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原本就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此刻愈发用力,指尖都微微泛白,仿佛那根细细的书包带,成了她在这混乱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周淑芬同样被这声巨响惊得一颤,手中正研磨着药片的动作瞬间停住。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女儿,望向那扇通往楼道的门,仿佛能透过那扇紧闭的门,看穿楼上那阵喧嚣的源头。楼道里传来隐隐约约的争吵声,像是邻里间又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起了争执。这声音搅和在厨房本就嘈杂的声响里,让这狭小空间里的氛围愈发压抑。

周淑芬回过头,瞧见女儿那满是委屈与不安的眼神,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干涩得发不出声。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药碾上。她那粗糙的手指关节间,还残留着褐色的药粉,那是她刚刚研磨药材时留下的痕迹,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气息。

此时,铝箔包装的撕裂声尖锐刺耳,砂纸摩擦药片的金属刮擦声更是让人牙酸,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与窗外三轮车那 “旧家电换钱” 的嘶哑吆喝,在这泛着浓重油烟的狭小厨房里肆意缠绕,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们母女俩紧紧困在这潮湿、昏暗的阴影之中,无处可逃。

“实践报告?写啥实践报告啊?” 周淑芬声音有些沙哑,一边说着,一边机械地又拿起一片药,放在砂纸下继续打磨,砂纸与药片摩擦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是在为她的话语打着沉闷的节奏。她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小娟脸上移开,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小娟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就是那种要去外面做调查,然后写下来的作业,老师说还要拍照片当证据……”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看到母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布满老茧的手在药碾上微微颤抖着,仿佛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咱家哪有闲工夫让你去搞这些!家里这些事都忙不过来,你能不能懂事点!” 周淑芬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话一出口,她又有些后悔,看到女儿眼眶里瞬间泛起的泪花,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周淑芬的手悬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她那粗糙的手指关节间,还残留着褐色的药粉,那是她刚刚研磨药材时留下的痕迹。她的目光缓缓地顺着女儿直直的视线移动,最终落在了垫在药碾下的旧报纸上。那张泛黄的纸页,原本应该是洁白如雪的,但经过岁月的洗礼和反复的碾压,已经变得脆弱不堪,上面密密麻麻印着的都是些陈旧的新闻,边角处还被药粉染得有些斑驳。

“小娟,不是妈不想让你弄,你看咱家现在这情况……” 周淑芬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愧疚,她伸出手,想去摸摸女儿的头,可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你先把作业写好,这实践报告,妈看看能不能找个时间,陪你一起想办法。”

小娟默默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母亲已经很辛苦了,家里的经济状况不好,母亲每天都要靠帮人研磨中药挣点微薄的收入。她转身,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往房间走去,临进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那佝偻的背影此刻显得愈发单薄,像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得随时都会倒下。而厨房里那交织的嘈杂声,依旧在她耳畔嗡嗡作响,像是一曲永不停歇的悲歌 。

周淑芬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张旧报纸上,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怅惘,更多的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在那泛黄、脆弱的纸面上,曾经有一张意气风发的工人代表照片,往昔的岁月里,照片中的人物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浑身散发着蓬勃的朝气,那是属于工人阶级当家作主时代的特有光芒。然而,如今这张照片已被反复研磨的药粉无情侵蚀,变得面目全非,只残留下一个挂着标准式微笑的模糊轮廓。那微笑,在这模糊、斑驳的画面中显得有些诡异,恰似一个被时光狠狠啃噬,支离破碎的旧梦,无端地让人感到一种无法排遣、深入骨髓的悲凉。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报纸边缘,粗糙的指腹划过纸面,带起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与往昔对话。此刻,厨房的嘈杂声似乎都已远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张承载着过去的旧报纸。周淑芬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她突然想起了压在五斗橱最底层的那个红绸布包,思绪瞬间飘回到多年前。那时的她,也是这般年轻,在纺织厂的生产线上,凭借着过硬的技术和认真负责的态度,一路拼搏。当她从领导手中接过那张烫金的 “质量标兵” 奖状时,心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奖状的纸张光滑,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得到了回报,未来满是希望。

下班后,她一路小跑着回家,迫不及待地将奖状放进那个红绸布包里。红绸布是她特意挑选的,色泽鲜艳,质地柔软,她觉得只有这样珍贵的布料,才配得上这张意义非凡的奖状。之后的日子里,每当生活中遇到困难,或是工作上感到疲惫时,她就会悄悄打开五斗橱,拿出那个红绸布包,轻轻抚摸着奖状,那些艰难似乎一下子就变得没那么难以承受了,奖状给予她继续前行的力量 。

那张奖状,曾经是周淑芬的骄傲,是她在纺织厂无数个日夜辛勤工作的铁证。想当年,她双手接过奖状时,那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闪耀,刺痛了她的眼,也照亮了她的心。同事们围在身边,声声赞叹如浪潮般涌来,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得到了回报,未来的日子似乎都被这张奖状镀上了一层金边。

然而,时光无情,如今它却和着发霉的浆糊,歪歪斜斜地贴在西墙渗水的裂缝上,像一个被岁月遗忘的弃儿。房间里,潮湿的气息弥漫,墙角已经生出了一片片墨绿色的霉菌,像是大地伸出的斑驳触角,肆意攀爬。奖状的边角卷曲泛黄,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用力揉搓过,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无数片。原本笔挺的纸张,如今也变得皱巴巴的,像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脸上刻满的皱纹。

仔细瞧,那烫金字早已被潮气晕开,变得模糊不清,原本清晰的字迹此刻像是被罩上了一层薄纱,只能勉强辨认出个轮廓。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奖状,就像她那些被雨水泡发的青春记忆一样,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光彩。曾经的辉煌如同过眼云烟,消散在这日复一日的琐碎生活里。

周淑芬站在奖状前,目光呆滞地凝视着它,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她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想要触碰那奖状,可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这昏暗潮湿的房间里 。

我们班要买新校服...小娟的声音像一根绷紧的棉线,细弱而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无形的重压扯断。周淑芬感觉女儿滚烫的眼泪滴在自己手背上,那灼热的触感瞬间穿透皮肤,直抵心脏。这温度让她恍惚间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雾气氤氲的清晨,在产房外听见的第一声婴儿啼哭划破寂静——清脆、脆弱却又充满生命力。那时窗外的纺织厂正被晨光镀上金边,巨大的纺锤在光影中缓缓转动,吐出今年第一缕棉絮,轻盈的纤维在空中飘舞,像极了新生儿的第一口呼吸。此刻女儿抽泣时肩膀的起伏,与记忆中那团棉絮飘落的轨迹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用这个。周淑芬从枕头下摸出个锈迹斑驳的铁皮盒,掀开盖子时发出一声轻响。盒底垫着泛黄的报纸,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五颜六色的线团,每一卷都缠得紧实饱满。最边上那卷靛蓝色线团颜色最深,是去年建军那件旧工作服反复漂洗褪下的染料染的;中间那团娇艳的玫红色,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棉布香,分明是马春燕二十年前结婚时,从她家那幅绣着鸳鸯的窗帘布上拆下来的;最醒目的是角落里那根墨绿色粗棉线,表面还留着几道折痕——去年冬天车间机器故障,主任训话时气得直拍桌子,把备用的经线都给扯断了半截。

小娟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仿佛被点燃的星子一般,熠熠生辉。她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那些色彩斑斓的线团上,那是靛青和茜红交织而成的美丽色彩,是母亲织布时常用的颜色。

这些线团的线头还沾着棉纺厂特有的粉尘味,那是一种熟悉而亲切的味道,让小娟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童年时光。那时,母亲总是坐在织布机前,忙碌地穿梭着这些线团,编织出一件件漂亮的布料。

窗外,暴雨如注,雨鞭无情地抽打着锈蚀的防盗网,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然而,小娟似乎完全没有被这恶劣的天气所影响,她跪在水泥地上,专注地用这些线团在旧作业本上缝补着一个破洞的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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