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母亲的信(1/2)
林家老宅的地下室比记忆中更冷。
林深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像鬼魂一样在光束中翻腾。那台古老的秤还在角落,左边托盘上的黑色石头又大了一圈,压得整个秤微微倾斜。
她走到秤旁,蹲下身,手指摸索着木质底座侧面的纹路。小时候她总觉得那些纹路像迷宫,现在她看懂了——那是林家守门人传承的符咒,每一代都会添上几笔。
指尖按在某个特定的节点上,用力下压。
咔哒。
底座弹开一个暗格,不大,刚好能放下一本厚书。但里面没有书,只有一个褪色的牛皮纸信封,和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
林深呼吸,拿起信封。
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干涸的血迹——暗红色,已经氧化成褐色,形状像一只展翅的蝴蝶。她认出来,那是母亲的血。七岁那年母亲病重咳血,有一次咳在手帕上,就是这样的形状。
她拆开信封。
里面是三张信纸,字迹娟秀,是母亲的手笔。
第一张纸的开头是:
“给我亲爱的女儿初夏: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而你终于到了该知道真相的年纪。首先,我要说对不起。对不起瞒了你这么多年,对不起让你带着一个谎言长大。”
林深的手指收紧,信纸边缘皱起。
“你不是林建国的亲生女儿。”
第二句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她的胸腔。
“你的生父叫沈渊,是沈国栋的独生子。1985年,他二十岁,我十八岁,我们在大学相识。他是研究意识科学的,我是建筑系的。他说要做一个改变世界的项目,需要我的帮助。我答应了,因为我爱他,也相信他的理想。”
“那个项目,就是后来沈国栋继续的‘深渊转化计划’。但沈渊比父亲更大胆——他不满足于用林家血脉作为容器,他想创造一个‘全新的人造生命’,一个从基因层面就与深渊兼容,却拥有人类意识的存在。”
“你就是那个实验的产物。”
林深感到一阵眩晕。她扶着墙壁坐下,信纸在手中颤抖。
“沈渊用他自己的基因,和从我体内提取的卵子,结合了从井底采集的‘深渊本源物质’,在实验室里培育出了胚胎。整个过程持续了九个月,我在特制的培养舱里,像一个人形孵化器。”
“你出生那天,沈国栋赶来了。他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脸色大变——你的左眼瞳孔深处,有一个金色的旋涡。那是深渊的标记,但比林家任何一代人都要清晰、稳定。沈渊成功了,但也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沈国栋要求销毁你。他说这个实验太危险,创造出的存在可能比深渊本身更可怕。沈渊不同意,他带着刚出生的你逃走了。我在医院躺了一个月,等我恢复时,听到的消息是……”
“沈渊死了。车祸,连人带车坠入江中,尸体没找到。而你,被沈国栋带了回来,交给了一直暗恋我的林建国。建国答应收养你,条件是永远不告诉你真相。”
林深翻到第二张纸。
字迹开始潦草,像在情绪激动中写下的:
“建国对我很好,他是真的爱你,把你当亲生女儿。但我知道,他也在怕你。每次你生病发烧,他整夜不敢睡,守在床边,怕你的眼睛会变。每次你去档案馆找沈国栋‘学知识’,他都坐立不安,怕沈国栋告诉你真相。”
“我一直在犹豫,该不该告诉你。沈国栋说,如果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许能像普通人一样活一辈子。但如果你体内的力量觉醒,知道真相可能会让你崩溃,也可能……让你完全倒向深渊那边。”
“所以我写了这封信,藏在只有林家守门人知道的地方。如果你找到了,说明你已经开始接触那个世界,已经无法回头了。”
“孩子,不管你是谁生的,你都是我的女儿。我看着你长大,教你走路,听你第一次叫妈妈……那些记忆是真的。我的爱,也是真的。”
第三张纸,字迹又恢复了平静:
“信封里应该还有一个金属盒,那是沈渊留给你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面对深渊,就打开它。里面是……”
信到这里中断了。
最后几个字被水渍晕开,像是泪水滴落。
林深放下信纸,拿起那个金属盒子。盒子没有锁,但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她认出那是沈国栋的风格,但更精细,更像……艺术品。
她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武器,不是药剂,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颗种子——金色的,微微发光,像一颗缩小了无数倍的太阳。
瓶底贴着一张标签,字迹锋利,和沈国栋的稳健完全不同:
“给我们的女儿:这是‘转化’的种子。吃下它,你会成为桥梁,或者成为……新的深渊。选择在你。——沈渊”
林深盯着那颗种子。
原来父亲(沈渊)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他创造了这个生命,留下了这个选择。吃下种子,彻底转化,要么控制深渊,要么被它吞噬。
不吃,她就要每天吞噬活人来维持存在,直到人性耗尽,变成纯粹的怪物。
二选一。
但沈国栋烧掉了日记里关于“那个名字”的几页。
而张伯说,那个名字是禁忌,是转化计划的关键。
她需要知道那个名字。
手机突然震动。
是医院的电话。
林深接通,那头传来医生急促的声音:“林小姐,您父亲刚才心脏骤停,我们正在抢救,但情况很不乐观。他说想见你最后一面,你能来吗?”
最后的……一面?
林深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我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把信和金属盒子塞进口袋,冲上楼梯。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
那台秤上,黑色石头正在缓缓缩小。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善行。
是因为她刚刚得知的真相,动摇了她作为“林初夏”的自我认知。那个认知是人性的锚,锚松了,深渊的部分就开始上浮。
石头缩小,意味着枷锁在减弱。
也意味着,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
医院IcU的走廊灯火通明,却冷得像太平间。
林深赶到时,抢救已经结束。林建国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但眼睛睁着,看着她。
医生站在门口,低声说:“暂时稳定了,但随时可能再次心脏骤停。他想单独和你说话。”
林深点头,走进病房。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爸。”她走到床边,握住那只枯槁的手。
林建国看着她,眼神复杂——有爱,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种……解脱。
“你……去老宅了?”他声音微弱,几乎听不见。
“嗯。”
“看到信了?”
“看到了。”
林建国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对不起……”他哽咽,“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你养了我三十年,”林深说,“你是我爸,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林建国摇头:“不,我不配。我收养你,不只是因为爱你妈……还因为沈国栋答应我,只要我照顾好你,他就帮我……压制我体内的深渊。”
他咳嗽起来,咳出血沫。林深帮他擦掉。
“我也是守门人,”林建国喘息着说,“但我太弱了,承受不住。沈国栋说,你的存在……可以分担我的负担。就像用一根更粗的柱子,分担老房子的重量。”
真相的碎片一块块拼合。
林深不是被收养的孤女,她是被安排的“减压阀”。沈国栋用她来延长林建国的任期,为他的转化计划争取时间。
“那个名字……”林建国突然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不像濒死之人,“沈渊给你的种子里……需要那个名字……才能激活……”
“什么名字?”林深追问。
林建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瞳孔开始扩散,监测仪上的心率在下降。
“爸!坚持住!”
“……冥……河……”林建国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
监测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医生冲进来,开始新一轮抢救。但林深知道,没用了。她看到父亲头顶的意识光晕正在快速消散,像风中残烛。
她后退,靠在墙上。
冥河。
那个禁忌的名字。
在古希腊神话里,冥河是生死之界。在沈渊的实验里,它是什么?
病房里,抢救还在继续。但林深已经听不到那些声音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金属盒子,打开,看着那颗金色的种子。
吃下它,呼唤那个名字,完成转化。
代价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她现在不吃,等父亲彻底死亡,他体内的深渊部分会全部转移到她身上——因为他们是“同源”,是同一根诅咒链条上的两环。
到那时,她的饥饿会增强十倍,可能连一分钟都撑不住,就会扑向最近的活人。
她必须现在决定。
在父亲死之前。
林深走到病房角落,背对着抢救的人群,打开玻璃瓶,倒出那颗种子。
金色的,温暖的,像有生命一样在她掌心微微跳动。
她把它放进嘴里。
没有味道。
种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然后在她体内炸开。
不是疼痛,是一种……苏醒。
她感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重组,都在欢呼,都在迎接某种本源的回归。右眼的金色旋涡疯狂旋转,左眼也开始泛金,皮肤下的纹路全部亮起,像电路板通电。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古老的呼唤:
“……来……到……我……这里……”
“……冥……河……”
她需要水。
大量的水。
因为冥河是河,转化需要在水中完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